《紅樓之鹹魚邢夫人》第61章 又到年底(1)

作者:杜桑遲·1天前

又是一年的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

邢月坐在暖閣裡,面前攤著翠雲剛整理好的賬冊。綢緞莊的、雜貨鋪的、當鋪的——三本冊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一年了,她終於能看清楚自己的賬了。

翠雲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新沏的茶,等邢月翻完了才開口:“太太,綢緞莊那邊的賬都對了。錢掌櫃做了整一年,人老實,賬也清楚。今年綢緞莊的淨利是一百八十兩出頭。雜貨鋪那邊福安管了大半年,年底盤了庫,除了開春那一筆修繕費,淨利有一百一十兩。當鋪那邊後來是全少爺自己管——他今年交上來的銀子是二百二十兩,比往年多了將近西倍。”

成熟會計翠雲同志這一套說下來一點磕絆都沒有,顯見是爛熟於心的。

邢月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個數字,手指停了一下。綢緞莊、雜貨鋪、當鋪,三間鋪子加起來——五百一十兩。

邢月點了點頭:“賬目清楚嗎?”

“清楚。”翠雲說,“奴婢對過,和鋪子裡報上來的數都對得上。岫少爺的字比年初寫得好些了。”

邢月沒有接話,繼續翻那本薄冊子。一百兩——不算多,但那是邢德全自己掙的。一年前他還連算盤都不會打,如今己經能把賬目做到讓翠雲挑不出毛病了。她合上冊子,心裡算了算——三家鋪子歸她的,去掉開支、打點、過年要用的銀子,淨落下來的,大約三百兩出頭。加上她每月二十兩的月錢,朝廷的俸銀,以及年底從莊子收的租子、孝敬——這一年,她攢下了將近……六百兩。

跟剛來的時候妝匣裡那點兒碎銀子比起來,天差地別。去年末的時候雖說從那幾個掌櫃的手裡討回了好幾百的銀子,但是店鋪週轉和陸陸續續補貼給邢芙姐弟,最後手裡只剩兩百多兩的餘銀。今年這六百兩,讓邢月想把原主拉出來打一頓。

她把賬冊合上:“你做得很好。”翠雲站在旁邊沒有走,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好說:“太太,奴婢還有一件事——今年的年禮,按各房的例,該送禮的都要送到。奴婢列了個單子,太太要不要看看?”邢月接過來看了一遍——老太太的、王夫人的、鳳姐的、李紈的、三春的、黛玉的、寶釵的、薛姨媽的——每一份都列得清清楚楚,誰該送什麼、送多少、什麼時候送,都標著。

“你費心了。”邢月說,“就按這個辦。”往年王善保家的做得一塌糊塗,想哪是哪兒,原主更別提了,能省點兒是點兒。兩個人臭味相投,沒眼看。

翠雲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邢月又叫住她:“翠雲,你全家的身契,我開春就去跟老太太說。你先把年過好。”

賈府最後會整個分崩離析,邢月不記得原著裡那些下人是什麼下場,是再次被髮賣去往更慘的地方還是怎麼樣。翠雲全家的身契都在府裡,如果運氣好能被髮賣到一處也好,若運氣不好……邢月是無論如何也要把翠雲的身契討回來的。

翠雲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謝,只說了一句:“太太,奴婢不急。”她說完便走了出去,腳步平穩像一棵紮了根的樹,知道自己不會輕易被風拔走。

邢月一個人坐在暖閣裡,把那些賬冊一本一本疊好收進匣子裡。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家底——不是原主手裡那筆糊塗賬,是她自己攢下來的。每一筆銀子都在它該在的地方,每一分支出都有去處。她伸手拍了拍匣子蓋,把它推回書架底層。

年底的幾天,東院比往常忙些。王善保家的帶著小鵲和小鶯在廊下掛新燈籠,翠雲在屋裡核對各房的年禮單子,素月己經走了。她嫁到了通州,託人帶過一回口信來,說日子還過得去,丈夫老實本分。邢月讓小鵲包了兩匹布給她送去,算是給她添補家用,全了主僕情分。

院子裡,因著眾人表現都好,每個人都拿了一個紅封,王善保家的因著全年都夾著尾巴做人,又一首當著紀律委員認真挑刺兒,完全沒有在外頭給邢月惹事兒,得到了一個大紅封,又整得眼淚汪汪的。整個東院兒全都喜氣洋洋的。

鋪子裡的利銀也都收齊了。翠雲把銀子換成銀票,餘下的又分成幾份,單是封在紅紙包裡的就有三包:一包是朝廷發放的誥命俸祿,一包是莊子上的租子折銀,還有一包零散的碎銀是年底各處打點剩下的。今年給賈璉的那份分紅邢月也準備好了,這次她準備覷個空兒親自遞到賈璉手上,若是再被發現,那就是賈璉此人命裡無財了。邢月沒有急著把銀子藏起來,她把那些紅紙包整整齊齊地碼在匣子裡,坐在燈下看了好一會兒,志得意滿的做了會兒富婆夢,才慢慢合上蓋子,推回書架底層。她的手在匣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那些東西真的在那裡,不是一場夢。

過年前找個有空的時間,邢月把邢芙和邢德全叫到東院來吃團圓飯。三個人圍著一張不大的圓桌,桌上擺著幾樣菜,不算豐盛,但都是熱騰騰的。邢芙給邢月倒了一杯熱茶:“姐姐,這一年,辛苦你了。”邢月端起那杯茶:“你們也辛苦。”她說得很簡短,但邢芙聽懂了,低頭笑了一下。邢德全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裡頭是熱茶,不是酒。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邢月一眼,什麼也沒說。他在知道自己姐姐的處境之後,整個人迅速的成熟了,那一巴掌好像個催熟劑一樣,讓他更加清楚自己的責任。

飯後邢芙和邢德全要回南城宅子,小鵲提著燈籠送他們出去大門口,王善保己經套車等著了。東院裡安靜下來。邢月站在廊下看著那盞燈籠在夜色裡越來越遠,融進遠處零星的燈籠光裡,才轉身回了屋。她坐在暖閣裡,燈下襬著一碟子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餃子。她一個人吃了幾個,喝了半盞溫熱的茶,沒有覺得冷清。

邢月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廊下那些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知道明年會有更多的事——寶釵會住得更久、元春會封妃,賈府會在這幾年裡走上盛極而衰的路。可她手裡己經攢下了八百兩銀子,南城宅子有了人住,鋪子有了進項,莊子上的租子也老實了。這些銀子或許還不夠她全身而退,但足夠讓她在風浪來的時候,有一條自己的船。

邢芙臨走之前給她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一雙新做的棉鞋,厚厚的底子,密密的針腳。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把布包收好放在枕邊。然後她吹了燈,躺下來。黑暗中,遠處還有隱約的爆竹聲,悶悶的,像遠遠的鼓聲。

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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