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鹹魚邢夫人》第63章 宮花和流言(1)

作者:杜桑遲·5天前

還沒出正月,府裡漸漸有了些飄來飄去的閒話。

邢月一開始沒有留意。那些話是在廊下、在茶房裡、在丫鬟們做針線的角落裡輕輕飄起來的,像春天裡到處亂飛的柳絮,不惹眼,但到處都是。

“寶姑娘真是大度,上回賞了鶯兒一匹料子,說是自己用不上的,白放著也可惜了的,那料子看著可好了。”

“聽說寶姑娘在家裡就幫薛姨太太管賬,算盤打得比賬房先生還利索,可真是能幹。”

“寶姑娘為人真好,輕易不衝咱們下人甩臉色的。寶姑娘和寶玉是姨表姐弟,且,又是有金鎖的——”

“我也聽說了,要找個有玉的才能配呢。”

“薛家姑娘長得好、性子好、家世也好,跟咱們寶二爺可真是——”

說話的人往往說到一半就住了嘴,西下看一眼,再壓低聲音把後半句說完:“戲文裡說的,金玉良緣,天生的。”

資訊收集專家小鵲從外頭回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在暖閣門口站了一下:“太太,您聽見了嗎?府裡都在傳——說寶姑娘跟寶二爺是天生一對,金玉相配。還說——”她壓低了聲音,“說老太太那邊也有這個意思,只是還沒明說。”

那些話不是自己長出來的。府裡的閒話從來不是空穴來風——有人在推,有人在傳,有人在推波助瀾。不過嗎,可不是什麼好法子。誰家的姑娘小姐是讓下人放在嘴邊嚼的?

“林姑娘那邊呢,有沒有人傳她的閒話?”

“林姑娘倒還好。”小鵲說,“上回林家送東西來,出手大方,下人們得了賞,都不敢說林姑娘什麼。只是——”她猶豫了一下,“奴婢聽迎春姑娘那邊的丫鬟說,林姑娘屋裡的人,從來不說這些金啊玉啊的。像是沒人敢在她跟前提起。”

邢月沒有說話。林家的“大方”不是無緣無故的,是在替她擋那些飄來的閒話。那些閒話遲早會飄到黛玉耳朵裡,不是用嘴說,是用目光、用沉默、用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家大方,下人們得了好處,至少不敢當著她的面說那些不好聽的話。

過完元宵節的一天,迎春和黛玉來東院坐了一回。

迎春神色好多了,走路也不再貼著牆根,有一點兒在自己家裡的鬆弛感了。她進門的時候還帶了一碟子自己新學著做的桂花糕,雖然形狀不太規整,但香氣是對的,邢月嚐了一塊,沒提形狀的事。黛玉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話不多,但坐得自在。

邢月把茶盞放下:“你們聽說了嗎?”她看著黛玉,“府裡最近有些閒話。說寶姑娘的事。”黛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聽見了一些。”

“你怎麼想的?”邢月問。

黛玉捧著熱茶捂手,想一會兒:“寶姐姐確實是很好的。她對人都好,做事周全,從不讓人難堪。上回我咳嗽了幾聲,她就讓鶯兒送了一瓶枇杷膏來,悄沒聲兒的,也沒有跟老太太跟前兒賣好兒的意思。還囑咐了紫娟不必聲張。這種周到,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我有時想,要是能學她幾分,大約也不會總是叫人擔心了。”她說完又想了想,補了一句,“但學是學不來的。她是她,我是我。”

邢月沒有接話,目光溫和。還是個小孩子呢,如果真的不想在老太太面前賣好兒,都不必特意提什麼不必聲張的事兒了。寶釵自是知道黛玉的性子,知道黛玉是必會和老太太提的——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了。

迎春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那金玉的事呢?”

黛玉的目光落在茶盞裡,像是看著茶葉慢慢沉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些話,傳得太過了。寶姐姐是進京待選的,她有自己的前程要走。府裡的人這般傳,傳到最後,若是傳錯了,豈不是毀人前程?”她停頓了一下,“況且——這些話傳得多了,總有人會當真。當真了,對誰都不好。”

邢月看著她,心裡浮起一絲複雜。林黛玉和賈寶玉中間沒有那種彼此認定的雙向奔赴了,這算不算她的鍋?黛玉的語氣平靜,倒像是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但邢月注意到她把茶盞放下了,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但是心下有別的想頭?”邢月追問。有點擔心,生怕木石聯盟還是有什麼小火苗的。

黛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大家姑娘是主子,不是下人嘴裡的話瓣兒。府裡也太沒規矩了些。論理,大舅母若能約束一下下人的嘴,也算是替寶姐姐著想。”她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開口了,像是感覺到自己的冒失——在府裡,大舅母是說不上什麼話的,她雖沒有這個意思,但聽上去就挺像揭人短兒的。

黛玉和迎春走了之後,邢月在窗邊坐了很久。窗臺上的水仙己經謝了,新換了一盆素心蘭,細長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想起黛玉方才說的那些話——她認真分析了寶釵的優點,承認了可以學習,但又不把自己跟寶釵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她沒有說“金玉良緣”是假的,也沒有說“金玉良緣”是真的,她只說“傳多了對寶姐姐不好”。她沒有吃醋,沒有妒忌,沒有把自己放在那個故事裡。她只是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閒話,像看一片與她無關的雲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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