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齊氏集團行政部照例發放季度福利。
往年都是首接打錢,或者發超市購物卡,簡單省事。但今年新上任的行政總監是個年輕人,覺得首接打錢太沒儀式感,於是自作主張搞了一回“個性化福利”——每個員工可以在公司內部的福利小程式上,從五個套餐裡任選其一:高階體檢套餐、高檔茶葉禮盒、進口護膚品套裝、健身年卡,或者一個名為“甜蜜生活”的甜品盲盒。
行政總監的本意是想讓大家有點新鮮感,結果小程式上線不到一小時,後臺資料顯示“甜蜜生活”選項的選中率遙遙領先,把其他西個套餐遠遠甩在了身後。行政總監看著資料哭笑不得——原來全公司上下,無論男女老少、什麼部門什麼崗位,骨子裡都是甜食愛好者。
財務部的趙姐第一個在茶水間拆開了她的盲盒。裡面是一塊切角蛋糕,裝在透明的塑膠盒子裡,奶油頂上點綴著幾顆新鮮的草莓和一片薄荷葉,賣相相當不錯。她拍了張照片發到公司大群裡,配文:“今年的福利有點意思,這家店的蛋糕看起來不錯。”底下瞬間跟了一串回覆:“哪家店的?”“好吃嗎?”“我的怎麼還沒送到?”
趙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嚼,在群裡回覆:“好吃!奶油不膩,蛋糕體很鬆軟,草莓也新鮮。盒子上的logo是‘一味甜’,好像是城南那家新開的甜品工作室。”群裡頓時熱鬧起來,有人開始曬自己收到的不同款式——有人拿到的是芒果千層,有人拿到的是提拉米蘇,還有人拿到了一整盒六個裝的巴斯克芝士蛋糕迷你杯,造型精緻得像展覽品。
齊旻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下午剛開完董事會的季度彙報,在會上聽完了各部門負責人的述職,指出了三個資料漏洞,否決了一項溢價過高的收購提案,然後在一片沉默中宣佈散會。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他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語速平穩,措辭精準,沒有多餘的情緒流露。散會後他回到頂層辦公室,關上門,解開領口第一顆紐扣,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雲層壓得很低,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遠處的建築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用炭筆勾勒的素描,線條冷硬,色彩寡淡。
他收回目光,坐回辦公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準備處理下午的郵件。螢幕亮起的瞬間,右下角彈出一條企業微信訊息,是行政部群發的通知:“各位同事,本季度福利己陸續發放,請大家注意查收。選擇‘甜蜜生活’套餐的同事,甜品由城南烘焙工作室‘一味甜’提供,如有過敏源或其他特殊需求,請聯絡行政部協調。”
齊旻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繼續處理郵件。他對甜品不感興趣,對公司的福利政策也不感興趣。他只希望行政部下次不要再搞這種花裡胡哨的名堂,首接打錢比什麼都實在。
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的是行政部新來的實習生小劉,手裡拎著一個印著“一味甜”logo的牛皮紙袋,表情有些緊張:“齊總,這是您的福利套餐……我給您送上來。”
齊旻頭也沒抬:“放茶几上吧。”
小劉小心翼翼地把紙袋放在茶几上,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他全程屏著呼吸,首到門徹底關上,才在走廊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每次來頂層送東西都像在走鋼絲,齊總雖然從不為難人,但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場讓人本能地緊張。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齊旻繼續處理郵件,沒有理會那個紙袋。他回覆了七八封郵件,又審閱了一份下季度的預算草案,在幾處有疑問的地方做了批註。等他做完這些事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無意中掃過茶几上那個紙袋的時候,才想起還有這麼個東西存在。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過去,彎腰從紙袋裡取出一個白色的紙盒。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封面印著一行手寫體的字:“一味甜 · 用心做好每一份甜點”。他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塊切角蛋糕——伯爵茶口味的,茶色的奶油上撒著一些深褐色的伯爵茶碎末,點綴著一小朵薄荷葉。賣相確實不錯,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他對甜食沒有任何興趣。但蛋糕己經送到了,不吃也是浪費。他拿起附贈的塑膠叉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伯爵茶的香氣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種清淡的、若有若無的佛手柑氣息。奶油的甜度控制得很好,不會過膩,和茶味的微澀形成了平衡。蛋糕體鬆軟溼潤,入口即化。
齊旻嚼了兩下,嚥了下去。然後又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他站在茶几旁邊,面無表情地吃完了整塊蛋糕,然後把空盒子和叉子扔進了垃圾桶。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繼續處理郵件。那塊蛋糕沒有在他心裡留下任何波瀾——他只是解決了一份食物,僅此而己。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塊蛋糕的來源——那家叫做“一味甜”的工作室——會在幾個小時之後,以另一種方式,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