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枯樹邊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十步縮成了七步，這個距離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毛上凝的細碎霜花。
“慕掌門，”洛久歪著頭，笑意淡下去，眼底那點火炭似的亮光卻更明顯了，“你大老遠跑這兒來，就為修個破陣？”
慕登沒接話。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
大概是那天夜裡翻卷宗翻到關於青崖秘境的舊檔，看到上面寫著“此界陣法年久失修，須遣人加固”，他就來了。
合情合理。
光明正大。
可他畫符文的時候，畫著畫著就會偏頭去看那面留了劍痕的石壁。
他在想，會不會正好碰見？
碰見了說什麼？
他其實什麼也沒想好。
但洛久就是來了。
像九年前一樣，命運隨手一擲，他們又被扔進了同一片地方。
“你氣色不太好看，”洛久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當掌門累吧？清玄宗那攤子破事，我沒打聽也猜得到。你那些師叔怎麼沒的，你心裡有數。”
慕登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洛久湊近半步，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慕登，你那句誓言——誅燼淵，肅清邪佞。你是認真的？”
慕登看著他。
七步的距離，他能聞見洛久身上淡淡的腥氣，是燼淵地界常有的那種陰煞餘味。
可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極淡的草莖氣息，像是從什麼乾淨地方帶過來的。
“我是認真的。”慕登說。
洛久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九年前秘境出口處一模一樣——嘴角往上勾，眼尾微微彎起，但眼底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硌著的不舒服。
“好。”洛久點了點頭，“那你動手吧。我在這兒站著，不還手。”
慕登的手按在劍柄上。
他知道洛久是認真的。
洛久說不還手，就真的不會還手。
這個人從來不說假話，從九年前第一次碰面開始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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