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慕登沒接話。
他側過頭，仔細看洛久的臉。
火光映在洛久側臉上，把那些舊傷疤照得格外清晰。
有一條從耳垂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被什麼極細的絲線勒過的痕跡。
慕登盯著那條疤看了一會兒。
“上個月，”洛久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們清玄宗有個小隊，在西邊邊界遇上我的人。你那小隊的領頭，你記得叫什麼？”
慕登記得。
叫趙珩，外門弟子，二十出頭，第一次出任務。
“他砍了我一個手下三條命。”洛久說，“然後他以為得手了，轉身要走。我那個手下躺在地上裝死，從背後給了他一下。”
慕登的瞳孔縮了一下。
洛久看著他，忽然笑了：“放心。我攔了。沒讓他死。那小子現在應該躺在你們宗門的藥廬裡養傷，斷了兩根肋骨，死不了。”
慕登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他問。
洛久把手裡那根撥火的棍子丟進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慕登，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小隊的領頭，上個月剛滿二十。他新納的媳婦我打聽過，在你們山下的鎮上賣豆腐。他要是死在我手下手裡，那賣豆腐的姑娘明天就得穿白。”
火堆爆了一個火星，啪的一聲。
慕登看著洛久的側臉，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從前就知道洛久不壞。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可他今天坐在這裡，聽洛久用這麼隨意的語氣說出這些話，還是覺得胸骨下頭有什麼東西在被一下一下地捶打。
“洛久，”他的聲音啞了些，“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洛久轉過頭來看著他。
火光照亮兩個人之間的空隙。
洛久的眼睛裡頭那點火炭似的亮光晃了晃，忽然暗下去，變成一種極深的，極覆雜的東西。
“因為我今天要是死在你手裡，”洛久慢慢地說，“這些事就沒人知道了。我是邪道，我死了活該。可你得知道，慕登，你殺的也許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你殺的也未必就是該死的。你們清玄宗的天道法理，到我這邊的地界上，不靈。”
慕登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有些急，帶翻了石臺邊上的話本子。
那本書啪地掉在地上，翻開來露出裡頭的字跡，橫七豎八的，有些頁角還被人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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