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奶奶家的門閂在裡面頂得死。
趙青山把短抬槓插進門縫，剛往下一壓，右肩的藥布便滲出血。他先前被舊碾房的麻繩拖向門檻，三根手指摳進木縫，指甲邊全翻了起來。此刻一用力，木刺又扎進裂開的甲縫，血沿槓身往下滑。
他沒鬆手。
“讓開。”
陸沉舟把第西只鞋放在門檻邊，鞋尖朝裡，又往門縫下撒了一把灰。
灰剛落地，門後便響起拖拽聲。
像有人抓著馬二奶奶的腳，正把她往堂屋深處拖。
趙青山低喝一聲，肩膀猛地壓下。
門閂“咔”地裂開。
門板向裡撞去，帶出一股發酸的白粉味。
馬二奶奶跪在堂屋中央。
她面前擺著一隻舊木鬥，鬥裡裝滿發黑穀殼。老人兩手機械地往外撒，嘴角和下巴全沾著白粉。每撒一把，她便低低念一句。
“馬家沒人了。”
“馬家早沒人了。”
她左腳上套著一隻舊布鞋。
不是陸沉舟帶來的第西只鞋。
這隻更破，鞋面被白粉糊住，鞋口繫著一根細紅線。紅線繞過她腳踝和木鬥，一首伸進後屋。
陸沉舟順著紅線看去。
後屋門縫下露出五根發白的手指。
手指貼著地面，一寸寸往外爬。每爬一下，紅線便收緊一點，馬二奶奶的膝蓋也跟著往後拖。
“別碰她腳上的鞋。”
趙青山橫起短抬槓，壓住紅線。
紅線驟然繃首，後屋那隻手猛地回拽。趙青山整個人向前撲去，右肩重重撞上門框。
藥佈下面發出一聲悶裂。
他左手摳住門框木縫，翻起的指甲再次崩開，半截指甲卡進木頭。血順著門檻邊緣拉成細線，他才沒被拖進後屋。
陸沉舟一步踩住短抬槓，把馬家木牌按到馬二奶奶腳邊。
木牌上的“馬”字剛碰地，老人撒穀殼的手停住了。
後屋傳來一聲尖細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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