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那聲“過午了”落下後，紙灰在地上抖了一下。
不是風吹。
是那一個“還”字自己往前挪了半寸。
趙青山站在堂屋門口，肩上的舊肩墊己經掉在地上。肩墊正中那道黑痕裂開，裡面露出一層發黃的舊棉，舊棉裡夾著細細的紙灰。
紙灰從裂口往外漏。
漏出來以後沒有散，順著地面一點點朝趙青山腳邊爬。
趙青山臉色發白，往後退了一步。
紙灰也跟著往前挪了一步。
陸沉舟把懷裡的腐木牌抱緊。
木牌很重。
裂開的“還”字貼著他的掌心，正在一下一下吸血。血被吸進去，又從木牌邊緣慢慢滲出來，滴在他的袖口上。
母親站在門裡，看著那塊木牌，嘴唇發白。
“扔出去。”
陳九公己經跨進門檻，聽見這句話，臉色一變。
“不能扔。”
母親轉頭看他：“你沒聽見外面說什麼？”
“聽見了。”
“那還不扔？”
陳九公把剪刀橫在門檻裡側，擋住門縫下往裡爬的黑霧。
“過午以後，扔出去就是送回去。它從哪兒被拔出來，就會從哪兒重新開路。”
門外黑霧貼著地往裡探，碰到剪刀口，縮了一下。
陸沉舟低頭看木牌。
木牌上的泥還沒幹，腐木邊緣沾著西口草屑。裂縫從“還”字中間劈開，裡面一截細黑線纏著他的傷口，鬆一下，又勒一下。
每勒一次，地上的“還”字就往趙青山那邊挪一點。
趙青山咬著牙，抬腳踩住那撮紙灰。
鞋底剛壓下去，肩墊裂口裡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咚。
像棺槓砸在肩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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