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口門後的腐繩忽然收緊。
西道新肩影同時抬了一下。
地面那口看不見的棺也隨之升高。
趙青山臉色變了：“它要壓回舊路。”
門檻前，兩層腳印正在重新靠近。
前左先疊上。
前右跟著壓住。
後右也只剩一點偏差。
最後沒合上的，仍是後左。
陸沉舟抓起門檻木，想把木頭橫進兩條路線中間，右肩卻突然向下一沉。骨頭裡的肩印像被一根看不見的棺槓首接壓住，他半邊身體當場跪進泥裡，門檻木從左肩滑到臂彎。
左手撐地時，溼泥立刻從五指縫裡擠出來。他試著借地面的力把身體頂起，右臂剛抬到一半，肩窩裡的那道印便突然往裡一擰，整條胳膊像被棺槓按回去，手肘重重撞在腿側。黑灰己經從膝頭爬過褲布，速度不快，卻沒有停，一點點貼向右肩的位置。陸沉舟這才真正明白，那道肩印從來不只是傷疤。它記住了他補過後左肩，也讓眼前這條路能認出他。那東西盯上的不是一塊舊傷，而是他在這副棺架裡佔過的位置，像戶籍一樣烙在骨頭裡。
他咬牙把左膝往外挪，黑灰立刻跟著偏了一寸，始終貼著右肩對應的方向。右腳卻像被釘在泥裡，拔不出來，肩印每收緊一下，門前那處後左新影就往他這邊靠一步。等它真正貼上來，他很可能會被重新塞回那個肩位。
陳九公立即搖動裂鈴。
舊腳聲亂開一瞬。
新腳步卻還在往前合。
“它認你肩上的印！”陳九公喝道。
陸沉舟用左手抓住門檻木邊緣，想把自己往外拖，掌心卻全是泥，抓一下便滑半寸。右肩壓得他呼吸發短，鎖骨下方一陣陣發麻，另外三個新肩位己經快和舊路重齊，後左只差最後一點位置。
短抬槓就在這時從旁邊伸進來。
趙青山沒有碰右肩。
他把槓尾卡進胯骨，左臂從下面托住木槓，整個身體側著擠進後左兩條路線之間。槓身一進去，新肩影立刻歪開，趙青山腰側也同時向下一沉。
他腳下泥地陷進去一寸。
左肋剛止住的血瞬間透出，順著衣襬往下滴。固定右臂的布帶被震松，手臂跟著晃了一下，他連眉頭都沒敢多皺，只用牙咬住氣，把腰繼續往前送。
“現在！”
陸沉舟用左手抄起門檻木，順著短抬槓頂開的縫狠狠砸下。
木頭落地，兩層灰向左右分開。
陳九公抓住這一瞬，把裂鈴從縫中划過去。舊腳聲被牽向左側，新腳步則往右偏開，重在一起的兩條棺路終於裂出一道能夠看清的界線。
陸沉舟立刻把馬守田名牌和舊肩墊推向舊灰，又把新麻、補布和桐油木皮踢進另一邊。
東西落地後沒有停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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