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像一道精準的雷射，直直打在蘇悅的眼皮上。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機，想按掉鬧鐘，卻摸到了床頭櫃上那本厚厚的錯題集。指尖觸碰到封皮上那個已經冷卻的油漬圓點，昨晚顧河青那句“你只要看著我，自己就會往前走”瞬間在腦海裡回放，像一段卡帶的磁帶，揮之不去。
蘇悅猛地坐起來，抓了抓亂成雞窩的頭髮，對著空氣揮了一拳：“蘇悅，清醒點！現在是‘蘇氏口訣’修煉的關鍵時期，不能被美色誤了修行！”
她拉開窗簾，走到書桌前坐下，攤開顧河青那張手寫預測卷。窗外的光落在卷子右上角那行字上——“期末預測卷。做不完不用還。”她看了一會兒，從筆袋裡抽出筆，從第一題開始寫。
第一題受力分析，很順。第二題電磁感應，也寫下來了。第三題卡住了——和之前那道題的變形很像，但多了一個磁場方向的條件。她盯著題目看了五分鐘，草稿紙畫了兩條輔助線又劃掉。手機亮了一下，顧河青發來訊息：“卡在第幾題？”蘇悅打字：“第三。”對面回得很快：“讀題幹第三行，多了一個磁場方向的條件。”蘇悅重新讀了一遍題幹，把那個條件加進受力分析裡，列完方程之後通了。她寫完第三題拍了張照發過去，對面回了一個字：“對。”蘇悅放下手機，把剩下的三道題一口氣寫完了，卷子摺好放進牛皮紙信封，在封面空白處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烤腸。
她站起來去廚房倒水，端著水杯走回來的時候，蘇陽正坐在她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翻開了第一頁。蘇悅站在門口沒有動：“你翻我書包？”蘇陽頭也沒抬：“你自己沒關好。”蘇悅放下水杯走過去把卷子抽回來：“你看完了？”蘇陽：“看完了。字寫得挺好，就是太兇了——全是大題，沒有選擇題，他是不想你及格嗎？”蘇悅把卷子摺好放回信封：“他是在幫我複習。”蘇陽：“那他為什麼不幫你寫答案？”蘇悅沒有回答，拉好書包拉鍊。蘇陽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一眼：“姐，他是不是喜歡你？”蘇悅把門關上了。
洗漱完畢叼著麵包片衝下樓，剛出單元門，就看見蘇陽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姐，你終於下來了。”蘇陽抬頭，一臉同情地看著她，“剛才顧河青給我發訊息，說他在圖書館等你。讓我轉告你，如果遲到超過五分鐘，他就把你的‘風油精刺客’黑歷史打印出來貼在小區門口。”
蘇悅嘴裡的麵包差點掉出來：“他……他怎麼有你微信？”
蘇陽聳聳肩，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聊天介面最上方，顧河青的頭像是一片漆黑，備註是“顧老師”。
蘇悅：“……”
蘇陽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姐，我勸你趕緊去。青神的氣場太強，隔著螢幕我都覺得冷。他說今天要給你開‘物理小灶’，針對你的電磁感應弱項進行專項爆破。”
蘇悅顧不上吐槽，拔腿就往圖書館跑。
推開圖書館二樓閱覽室大門的時候，蘇悅看了一眼手機——7點59分。
顧河青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兩摞書，左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右手邊是一本被翻得卷邊的《高中物理競賽教程》。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微亂的劉海上掃過，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還有兩分鐘，算你及格。”
蘇悅氣喘吁吁地坐下，剛想解釋，顧河青就把那杯熱牛奶推到了她面前：“喝了。空腹做物理題，大腦供血不足。”
蘇悅乖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早晨的寒意。她翻開錯題本，昨晚那道讓她卡殼的電磁感應大題還攤在那裡，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字：“動能定理簡化版，今晚講。”
“先把這道題的受力分析圖畫一遍。”顧河青的聲音在對面響起，低沉而平穩，“記住，不要只畫看得見的力，要畫‘看不見’的力。”
蘇悅愣了一下：“看不見的力？”
顧河青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模型：“比如摩擦力，比如安培力。它們雖然看不見，但決定了物體的運動狀態。就像……”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悅專注的側臉上，“就像有些東西，雖然沒說出口，但一直都在。”
蘇悅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裝在認真畫圖，筆尖卻在紙上戳出了一個黑點。
“專心。”顧河青的筆桿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安培力方向用左手定則，不是右手。”
蘇悅臉一紅，趕緊改正。
“這裡，為什麼用動能定理不用動量定理？”蘇悅咬著筆桿，眉頭緊鎖。
顧河青放下手裡的書，身體微微前傾，靠近蘇悅的草稿紙。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蘇悅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著書卷的墨香，讓人有些眩暈。
“動量定理適用於時間累積，動能定理適用於位移累積。”顧河青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磁性，“這道題裡，導體棒做的是變加速運動，時間未知，但位移已知。所以，選動能定理。”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推導。蘇悅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紙上飛舞，那些複雜的公式彷彿有了生命，一個個跳進她的腦子裡。
“懂了嗎？”顧河青停下筆，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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