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只是今日有些著急了。
只是有些著急了才會這般口不擇言。
她是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她的本性是好的，只是被這深宮、被那王子騰灌了迷魂湯罷了。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宮人的回稟：宮宴將開，請賈母赴宴。
那宮宴是熙和帝與閔皇后宴請朝臣命婦的，後宮妃嬪皆不參與，但晚些時候另有閔皇后主持的家宴，那是她們妃嬪的場合。
賈母此刻頭暈得厲害，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連帶著眼前都有些發黑。
她撐著柺杖的手微微發顫，哪裡還敢去赴什麼宴？
她猶豫片刻，終是吩咐道：“去回了皇后娘娘，就說老身年邁，體力不濟，便先回去了。改日再進宮向娘娘謝罪。”
稱病回府固然失禮，可若是在宮宴上當真栽倒了去，那才更是要命。
兩害相權取其輕，皇后是個寬厚人，定能體諒的。
她又命人去傳話給嘉善縣主，讓黛玉隨她一同回去。
那宮女去了不多時便回來回話。
閔皇后並不意外——前幾年賈母也曾因體力不支提前離席，今番這般也不算出格。
皇后便依著往年的例，賜了幾道菜給賈母，又命內侍好生護送她出宮。
可提到林黛玉時，卻帶回了另一番話——六公主喜歡林姑娘，要留她一同參加宮宴，晚些時候再送回府去。
賈母聽了，心中一沉。
她原是想把黛玉一併帶走的——今日見了那閔老夫人和忠順王妃對黛玉的態度，她如今愈發不願讓她在宮中多待。
可皇后發了話，又是六公主的意思，她如何能駁？
賈母無法，只得自己先行離宮。
好在來的時候二人各坐各的轎子和馬車，倒不用擔心黛玉待會兒一個人如何回去。
那邊，林黛玉到保和殿門口時，身側己只剩了她一人。
秦寧與五公主被閔皇后叫到了身邊去，西皇子也跟著幾位皇子先行進了殿。
殿門大開，裡頭的聲浪便迎面湧了出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環佩相撞的清脆聲，此起彼伏的寒暄與低笑，匯成一片嗡嗡的人聲。
相熟的人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處，或是執手問安，或是交頭接耳，或是遠遠地便揚起了笑臉、隔著一整個殿的人便招呼起來。
黛玉甫一進殿，滿殿的聲浪竟微微靜了一靜。
無數道目光，從西面八方聚攏過來，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的，有驚豔的，有打量的，也有一掠而過便移開了的。
貴婦們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在她面上、衣上細細地轉過一圈，心中便各自盤算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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