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說罷，也不等賈母回應，便將雙手交疊於身前，姿態端方無可挑剔地轉過身去，裙裾在地上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紫鵑和趙嬤嬤忙跟上前，替她打起了簾子，三人的身影便那般從容不迫地消失在了榮慶堂。
賈母望著那空蕩蕩的門口，猶自不敢相信，喃喃地道：“她就這樣走了？”
她活了這麼大半輩子，今日竟被自己的外孫女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算什麼？
賈寶玉卻全然沒有注意到賈母的表情，他只是首首地望著那道垂下的氈簾，彷彿能透過那厚重的氈簾再望見那個纖秀的背影。
他的眼眶己隱隱泛了紅，聲音裡帶著近乎無助的低落與惶恐：
“老祖宗，林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您說只要我這般關心她，她就會願意嫁給我。
可我給她送桂花糕，她連見都不肯見我。她今日用了飯便走了，也不等我，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說到此處，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愈發低沉了下去，幾乎言語不能相繼了。
賈母見不得自己的寶貝疙瘩這般傷心，忙將那滿腹的錯愕與不快暫時擱在一旁，伸手將寶玉攬到身邊來，溫聲哄道：
“寶玉莫急，你林妹妹今日只是有事才先走的。
她說的那‘食不言寢不語’，不過是女孩兒家面皮薄，隨口尋的話頭罷了，你也當真放在心上？
你忘了你們小時候有多要好了？那時你惹了她生氣，她雖惱你，卻也從不肯真不理你。
她如今只是年紀大了知羞了，才會待你淡淡的。
只要你聽祖母的話，多去哄哄她，她定會知道你的好。
到時，她自然便願意了……”
黛玉出了榮慶堂，步履從容，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連裙裾的擺動都不曾亂了分毫。
趙嬤嬤緊隨其後，目光在自家縣主面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卻是什麼也瞧不出來——既無怒意，也無委屈。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緊走幾步，壓低聲音試探道：“縣主，老太太今日這是——”
“她想撮合我與寶玉。”黛玉腳步未停，聲音平平靜靜的，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極不相干的事。
紫鵑聞言，心頭便是一緊，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姑娘，那您……”
“我不可能嫁給寶玉。”黛玉依舊是沒有半分猶豫，語氣淡淡卻篤定。
紫鵑又是擔憂又是著急，眉頭都擰在了一處：“可是老太太怕是不會輕易放棄的。今日您雖避了過去，往後她若日日這般變著法子來，可怎麼好？”
黛玉方才在裡頭耐著性子坐了大半個時辰，聽著兩人一唱一和，雖是煩悶，卻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老太太的心思如今己是明明白白地攤在了桌面上，既然知道了對方的棋路，往後見招拆招便是。
“今日是我不知道她存了這個心思，才貿然來了。往後她再叫人來請，我隨意尋個由頭拒了便是。”
可黛玉萬萬沒有料到，便是她繞著賈寶玉走，賈寶玉卻會自己湊上來，且這一湊，便是無休無止的死纏爛打。
起先是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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