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躲過了榮慶堂,卻躲不過大觀園。
她每回出瀟湘館,無論是去探望懷孕己有七八個月的王熙鳳,還是往迎春、探春、惜春處說話,過不了半個時辰,賈寶玉便會不知從何處得了訊息,風風火火地趕來。
有時是裝作偶遇,笑嘻嘻地說“好巧,林妹妹也在這裡”;
有時是首接推門而入,渾然不覺自己是不速之客。
黛玉心裡清楚——這整個園子,這整個賈府,都成了賈母與賈寶玉的眼線。
她前腳剛踏出瀟湘館,後腳便有人巴巴地跑去報信。
這府裡於她而言,便像是一張密密匝匝的網,她走到哪裡,那網便收到哪裡,叫她透不過氣來。
索性不出門了。
她將瀟湘館的院門一關,除了三春,其餘人一律擋在門外。
即便如此,賈寶玉還是一日來好幾遍。
有時是折了幾枝新開的花,說“這花兒香,給林妹妹插瓶”;
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站在院門外,隔著那叢鳳尾竹說話——“林妹妹,今兒天氣好,咱們去園子裡逛逛可好?”“林妹妹,你可在裡頭?你應我一聲,我只聽你應一聲便走。”
黛玉從不搭理他,只是坐在窗下看書刺繡,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一日兩日,三日五日,轉眼便過了小半個月。
賈寶玉竟是風雨無阻地日日來瀟湘館報到,比背書還勤謹。
不只黛玉煩不勝煩,連下面那些丫頭們也開始不待見他了。
春纖每回遠遠瞧見賈寶玉的身影,便垮下臉來嘟囔一聲“又來了”;
雪雁則乾脆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後頭,專等著聽他喚“林妹妹”,好扯著嗓子回一句“姑娘在歇息,寶二爺請回罷”,連禮數都懶得周全了。
聽荷穩重,只是每回瞧見寶玉的背影,也會輕輕嘆一口氣,回過頭來望著自家姑娘那張日漸清減的臉,滿心的憂慮都壓在了緊擰的眉心裡——
老太太那般硬著來,寶二爺又這般纏得緊,便是姑娘再聰慧,也架不住這般日日被耗著心神。
這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黛玉也知這般不是長久之計,曾經親筆寫了一封信,命人送去了賈政的書房。
信上說寶二哥年紀己長,整日出入園子與姐妹們一處廝混,於嫂子們、姐妹們清譽有礙,亦於賈府門風不利。
賈政看了信,深以為然,當即便命人去榮慶堂傳話,不許寶玉往園子裡去。
可他的話還沒傳出二門,便被賈母的人截了下來。
賈母將賈政喚到榮慶堂,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賈政竟然就這樣放任寶玉了。
就在林黛玉快要忍不下去時,她收到了周府的帖子,原是周家老夫人要過生辰了,特特寫了帖子來,請她過府去。
黛玉看畢,心中忽然便湧起一股一刻也等不得的急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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