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轉向薛寶釵，望著她，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樁極尋常的事，“你開個價罷。”
薛寶釵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氣得渾身發抖。
這香菱在薛家這麼些年，自家哥哥當初為了爭她還鬧出了人命，末了竟也養不熟。
她冷冷地望著黛玉，一字一頓地道：“不行。香菱是我薛家的人——多少銀子都不賣。”
黛玉並不意外。薛寶釵若當真這般輕易便應了，那便不是薛寶釵了。
她今日敢帶著封氏來，自是早就預備好了另一條路。
她也不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望著薛寶釵，語氣輕描淡寫得彷彿不過是在閒話家常：“說來也湊巧了，近日我偶然聽聞了一樁金陵的舊事，倒是有趣得很。
聽說在金陵有一富家公子，為著與旁人爭搶一個婢女，竟失手將那人打死了。
案子鬧上了公堂，那公子家中尋了門路打點，主官竟藉口那公子己遭了冤魂索命、暴病身亡，只判了賠錢了事，便將這樁人命官司草草地結了。只是麼——”
她頓了頓，望著薛寶釵那張己鐵青了的臉，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知道，那公子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帶著母親與妹妹，一同進京投奔了親戚。
你說，若是刑部的大人們知曉那原本己‘被冤魂索命’的公子，竟還在京中逍遙自在——會不會想要翻案，重新徹查此事呢？”
薛寶釵的臉色徹底變了。她握著桌沿的手指節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她如何聽不懂林黛玉說的是誰？
那樁金陵舊案，哥哥為爭香菱打死馮淵，母親花了多少銀子打點，才藉著賈家的勢壓了下去。
若真有人去刑部翻案，一查便水落石出，到時不止哥哥，連薛家上下都脫不了干係。
她死死地瞪著黛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黛玉也不在意，只是不急不緩地轉過身去，望著香菱，道：“你今日可敢跟著我走？”
香菱方才聽薛寶釵那斬釘截鐵的拒絕，本己心生絕望。
可此刻聽了林姑娘這一番話，心中便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雖不大聽得懂林姑娘說的那樁金陵舊事究竟是什麼意思，卻也隱隱約約猜出了那“被冤魂索命”的公子便是薛家的大爺。
她平日裡膽子比針尖還小，遇事只知逆來順受。
可今日見了親孃，又見林姑娘竟為了她這般挺身而出，只覺胸腔裡那股子從未有過的勇氣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湧。
她低聲道：“我敢。”
卻仍是不敢看薛寶釵一眼——只怕看了，那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氣便散了。
黛玉點了點頭，道：“那便走吧。”
說著便示意封氏與香菱先往外走，自己則不急不緩地轉過身去，笑吟吟地望了薛寶釵一眼，道：
“你若是想通了，便將香菱的賣身契送到瀟湘館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