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內,熙和帝將手中那封信緩緩擱在御案上,又拿起一旁那厚厚一沓抄錄的賬本與書信,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這些,便是賈敬寧死也不肯交給賈政的東西——賈敬做了二十餘年京官,彼時與他同朝為官的那些人,有的早己飛黃騰達,身居要職,而他們早年間尚未發跡時留下的把柄與陰私,便都在這泛黃的紙頁之間。
有私相授受的,有科場舞弊的,有貪墨賑災銀的,一樁一件,足以治罪。
而最令熙和帝滿意的,是其中竟有幾份甄家賣官鬻爵、貪汙受賄的鐵證。
他正欲動甄家,這些東西正好派上用場。
熙和帝將那幾頁紙輕輕擱在案上,心中不免想——這賈敬倒是個有能耐的人,只可惜被賈家那攤爛泥拖累了一輩子,到頭來連性命也搭了進去。
念及他是賈代化的兒子,又這般識時務,將這些東西在臨死前送到了該送的地方,熙和帝當即便傳下旨意:
“賈敬雖白衣無功於國,念彼祖父、父親之功,追賜五品之職。令其子孫扶柩由北下之門進都,入彼私第殯殮。任子孫盡喪,禮畢扶柩回籍外,著光祿寺按上例賜祭。朝中自王公以下,準其祭弔。欽此。”
此旨一下,賈府中人齊齊跪倒謝恩。
這道恩典來得體面而周全,倒叫那些等著看賈家笑話的人暫時閉了嘴。
惜春與賈珍、賈蓉一道披麻戴孝,跪在賈敬靈前。
堂前白幡低垂,香菸繚繞,紙錢灰燼被穿堂風捲起,在靈前打了幾個旋,又悄然落下。
賈赦一首留在寧府這邊幫忙料理喪儀,迎來送往,倒比素日里正經了不少。
至於賈政,卻始終不曾露面。
那日惜春那一花瓶砸下去,賈政當場便倒在了血泊之中,昏迷了大半日方才悠悠轉醒。
醒來後卻是頭暈目眩,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連床都下不得。
大夫來瞧過,說是腦中積了淤血,須得施針加藥,盼那淤血能慢慢消散。
運氣好些,將養數月便可痊癒;若是運氣不好,往後只怕要落下個時常頭疼眩暈的毛病。
王夫人守在榻前,嘴裡不住地念叨賈政怎會傷得這般重,賈母沒有說實話,只道政兒是聽聞敬哥兒死訊,悲痛過度,一時失了神摔倒在地,恰好磕在了桌角上。
王夫人自然不信,可對上賈母那道陰鷙而狠厲的目光,也不敢再問。
惜春又往那銅盆裡添了幾張紙錢,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上首的賈珍又開始掩面乾嚎起來,那哭聲拖得長長的,抑揚頓挫,倒像是在戲臺上唱苦情戲。
惜春聽得厭煩極了。
賈珍這孬種不知與賈母達成了什麼交易,終究還是將父親的真正死因壓了下去,對外只說敬老爺是服食丹藥過量、燒脹而歿。
她本欲再鬧,賈珍卻說“你若是再鬧,連父親最後一程都莫要來送了”。
她恨極了,卻只得應了。
惜春努力將賈珍那刺耳的哭聲從耳中濾去,心中反反覆覆地回想著林姐姐對她說的那些話——
“西妹妹,暫且忍一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讓敬舅舅入土為安,才是頂要緊的事。”
”。日一那的仇報有總,了大長你待,著活好好你要只。燒柴沒怕不,在山青得留,妹妹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