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被這話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望著女兒，連聲音都有些發虛：“這……這不大好罷？這話豈不是像是在威脅她們？”
薛寶釵卻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暖意：“就是在威脅。要麼讓寶玉娶了我，要麼便還錢。媽，您覺得如今的榮國府，還掏得出西十萬兩現銀麼？”
她也曾跟著李紈、探春幾個管過大半年的家，雖不曾親眼見過府裡的總賬，可瞧李紈與探春平日裡那副摳摳搜搜、凡事都要精打細算的模樣，賬面上有多少現銀，她心裡頭多少有幾分數。
前頭迎春出嫁又花出去了一筆銀子。
這個時候，西十萬兩現銀——就是把榮國府的庫房翻個底朝天，也未必湊得出來。
薛姨媽在嘴上耍耍內宅的機鋒勉強可以，可於這等真刀真槍的算計上頭，終究是少了女兒的幾分狠厲與果決。
她望著寶釵那張前所未有地堅決的臉，又是擔心又是拿不定主意，囁嚅道：“我的兒，這……這當真能行麼？”
寶釵卻一把握住了薛姨媽的手，那手心微微發涼，卻攥得極緊。
“媽，你聽我的。咱們拿不出西十萬兩，除了這個法子，再也沒有別的路了。你若是不這般說，老太太絕不會鬆口。與其被她們拿銀子逼死，不如咱們自己闖出一條路來。”
薛姨媽望著女兒那雙沉著而篤定的眼睛，終究還是點了頭。
王夫人聽了薛姨媽這番話，臉色便是一陣青一陣白。
她萬萬沒有想到，素日里最是和軟好說話的妹妹，竟會忽然硬氣起來，拿從前的舊賬來與她討價還價。
如今要府裡一下子還出西十萬兩，如何拿得出來？
賈母聽完王夫人的回稟，那張蒼老的臉上驟然便籠上了一層鐵青。
她將手中的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那杯底與紫檀木面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怒意：“區區一個商賈之家，竟還敢威脅到我頭上來了？”
王夫人小心翼翼地覷著賈母的臉色，試探著問道：“老太太，您說……這可怎麼辦？”
賈母斜睨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與遷怒，聲音也冷了三分：“你還有臉來問我？若不是你當初私底下又去找薛家借了那二十萬兩，叫咱們欠了他薛家這麼些銀子，今日怎會被他薛家拿捏住把柄？都是你幹出來的好事！”
王夫人被這話噎得面色一僵，卻也不肯平白擔了這罪名，強撐著辯解道：“那時也是為了修省親別墅，是替娘娘掙體面的事，怎麼能怪我一個人？”
賈母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冷冷地望著她，今日定要叫王氏把吃下去的銀子吐出來：
“當初修那園子，你攏共只從自己私庫裡出了五萬兩罷？餘下的，不是從公中掏的，便是從林家、薛家借的。如今那二十萬兩的窟窿，你便自己去填上罷。”
王夫人聞言，臉色頓時便變了。
她下意識地便想拒絕，可賈母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只是冷冷地道：
“你若是不願拿出銀子來，那也使得。薛家那西十萬兩的舊債，你便自己去想法子應付。至於寶玉的婚事，往後你也不必再插手了——你這做母親的不替他積德，我這做祖母的總不能眼看著他被你帶累了。”
這話恰恰捏住了王夫人的七寸。
她可以不要臉面，可以不在乎府裡的虧空，可寶玉的婚事——她絕不能撒手。
她沉默了許久，方才又尋了一個由頭掙扎道：“老太太，我那點子體己銀子，原都是給寶玉留的。他一個男孩子家，往後在外頭上走動，手中沒些銀子怎麼使得？”
“寶玉那裡自有老身替他打算。我的體己，往後橫豎都是要留給寶玉的。你的那些銀子，便先拿出來助府裡渡過眼前這一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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