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夜很靜，只有窗外路燈在球館外拖出細細的光帶。床下，林若晴的運動揹包斜倚著，拉鍊敞開，藏著些許她還沒來得及整理的雜物。
上鋪的張雨微還在和許諾、小聲八卦白天的趣事，偶爾鬧出幾聲憋不住的笑。宋萱坐在書桌旁，一邊覆盤當天訓練筆記，一邊時不時瞥向林若晴那突然安靜的背影。
空氣裡漂著洗衣粉味，加上一點若隱若現的壓抑。
林若晴沒插話，也沒再調侃張雨微，只靜靜刷著手機，指尖停在“省女乒市賽表現拉胯，林若晴成短板？”的新聞標題上。
往下滑，“從頭到尾失誤最多的就是林若晴吧”、“帶病上場麼？不如讓替補試一試得了”、“可別瞎湊人頭”。評論區的字像一根根小針，難堪得她臉有些燒。
一條私信跳出，是家裡的“林媽”：【打得蠻好的，別理網上那些瞎嚷嚷的。乒乓球是你的人生，不是他們的。媽媽相信你。】
指腹下意識摩挲著螢幕，林若晴還是不敢回頭。屋內漸漸安靜，張雨微湊上來，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若晴。你這是要和被窩結婚？白天說好晚上繼續組隊鬥地主呢？”張雨微眨著眼，語氣一如既往輕快，卻藏著一絲細微的關切。
林若晴動了動身體，把手機塞進枕頭下，聲音軟軟的：“我有點困，今天就先不玩了。”
張雨微愣了下，回頭衝許諾撇了撇嘴。宋萱放下筆，端起水杯走過來，仰頭看林若晴，語氣不像平時那樣凌厲，反而溫和：“遇到什麼事，能不能和我們說一句？”
林若晴遲疑了一秒，還是搖頭，用被角矇住臉：“沒事。大家早點休息吧。”
宿舍的燈被關了，只剩下教練樓的走廊燈抹一層暗黃的影子。她在黑暗裡睜著眼，腦子裡卻是評論區裡那一個個刻薄的頭像，全都變成一隻只小怪獸，嘲笑她在球場上的每一次猶豫。
隔天早訓，林若晴比往常更早地到場，球拍拍的比誰都緊，眼底有一圈淺淺的青色。
張雨微盤著頭髮進來，嘴裡還嚼著早飯，剛一瞄到林若晴便衝她咧嘴：“小晴媽，你今天是不是塗了‘黑眼圈消失貼’？不然怎麼更像國寶了。”
“別鬧了！”林若晴往下壓帽簷，聲音悶悶的。
許諾從旁邊遞來毛巾，眼神乾淨，卻也藏不住關心：“要不，我陪你再練會正手反拉？”
林若晴接過毛巾，還沒來得及道謝，宋萱己經拉過球桶，一句話把大家全部招在了一塊：“今天我們練團隊配合，別讓媒體和網友看扁了。說咱拉胯的，全場三圈賽制加罰俯臥撐！”
張雨微一邊繞場跑步，一邊小聲嘀咕：“要是真讓外面那些嘴碎的試個賽，估計砸完球拍能首接帶回去炒菜。”
笑聲星星點點地飄起來，可林若晴的心結依然沒解，動作機械得像借來的一樣。
訓練結束，大家圍在飲水機旁。程嘉駿今天來得格外早，手裡提著幾袋早餐，還順手背了個小音箱。看到林若晴垂頭喪氣，他一挑眉：“怎麼跟丟了賽一樣？昨晚球拍夢遊出‘自來水’了？”
張雨微搶過個包子，張嘴就吐槽：“嘉駿哥，你最近是不是潛水論壇，把咱這幾天的新聞評論全背下來啦？”
程嘉駿拍了拍林若晴肩，神秘兮兮地放下早餐袋，又把大家招呼成一團：“既然你們都在‘鍵盤俠’風暴眼裡，那不如。一起來看場戲！”
他扔下球包，從包裡抽出一頂假髮和一副大眼鏡，身子一溜擠到飲水機上充作舞臺，“小品時間”西字飄在熱氣騰騰的空氣裡。
只見他學著網路噴子的口吻，雙手比劃著敲鍵盤：“林若晴不行，全場帶頭失誤！我專家認證，家裡白送乒拍二十年。”
說著，自己又切到另一種角色。“你行你上啊，鍵盤哥！我可真下場了你們就沒話說了。”
現場一陣低笑，程嘉駿還不罷休，把假髮往腦門一扣，學宋萱訓話：“隊友互黑團建，每人五百字檢討加三圈操場，鍵盤俠記得來報道！”
這回連宋萱都忍不住失笑，低頭喝水差點嗆著。許諾忍不住輕聲補刀：“比起嘉駿哥模仿鍵盤俠，我覺得咖哩飯被球拍掉進水桶還更真實。”
張雨微更是手搓袖子跳了出來：“我宣佈，比拼‘自黑演技’，林若晴和嘉駿哥必須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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