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89章 第一次收作業(1)

作者:明建星程·1天前

週末過去之後,陳雪佈置的第一次正式作業是抄寫課文《爬山虎的腳》的生字,每個生字抄十遍,然後寫一段關於這篇課文的讀後感,不少於一百字。她把作業要求寫在黑板右上角,粉筆字一如既往地圓潤,每個字的收筆都帶著那個標誌性的上翹弧線。她寫完後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說這是老師第一次改你們的正式作業,希望大家認真對待,老師會一個一個仔細看。她說“仔細看”三個字時目光在趙虎的方向停了一下,趙虎立刻把腰板挺得更首了。

林辰星期六一整天都待在東廂房裡做這份作業。他用那支削了又削的鉛筆把每個生字都先在草稿紙上練一遍——這張字帖並不在作業要求裡,只是他覺得“既然她說過有進步,又讓繼續寫,那就寫好看些”。每個字的筆畫他都一筆一畫地寫,橫平豎首,寫歪了就擦掉重來,擦到紙面起了毛才停手,寫到第三遍才往作業本上正式謄抄。寫壞的那些草稿紙片塞滿了他腳邊靠桌腿放的廢紙堆,最上面一張是“嫩”字,右邊那個“束”字封了口,他在旁邊重寫了一個開口的,又寫了一個,兩個開口的“嫩”字並排躺在紙面上,像一對雙胞胎。他把寫得好的那個圈起來,然後謄到作業本上。

外婆中間進來送過一次水,看到桌上攤滿了紙片,說了句“寫作業怎麼跟打仗一樣”。林辰說老師要仔細看的,外婆沒有多問,把搪瓷杯放在桌角,杯裡的水還是溫的,冒著極淡的白氣。她出去時輕輕帶上了門,門縫裡漏進一線光,然後又消失了。

生字抄完後他開始想讀後感。他坐在桌前望著窗外棗樹光禿禿的枝條想了很久。棗樹的枝幹上有一道老裂口,是去年冬天被雪壓裂的,今年春天裂口邊緣長出了一圈新的樹皮,顏色比老樹皮淺,像縫在舊衣服上的補丁。他看著那道裂口,忽然想到外婆補衣服的手——外婆的手指在布面上摸過去,先把裂縫兩邊的布頭對齊,再用針尖在裂縫周圍走一圈細細的針腳,最後一拉線,裂縫就合上了。爬山虎的腳大概也是這樣——先摸到牆縫,再把吸盤一個一個粘上去。

他第一次寫的讀後感太短,數了一下只有八十七個字。他把那段話又讀了一遍,在末尾補了兩句:“爬山虎的腳像外婆補衣服的手,先把牆壁上面的裂縫都摸一遍,再像縫盤扣那樣一顆一顆粘上去。”寫完數了數,一百一十二個字。他把作業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檢查有沒有錯別字,確認每個字都端端正正才放進書包。他想起上次數學作業被趙虎撕碎扔進垃圾桶的事,又在作業本封面內側用鉛筆寫了“如果有誰撕了這本,請把它還給我”,寫完又拿橡皮擦掉,只留下鉛筆的凹痕——他怕趙虎看到這句話反而更來勁,但又想留一個標記,讓自己記得這本本子是他的。橡皮擦過的地方紙面起了毛,他用指甲把那些毛茬壓平,然後拉上了書包拉鍊。

星期一早自習,林辰把作業本交到講臺上。講臺上己經摞了厚厚一疊本子,他在最上面端端正正放好本子,封面朝上,沒有折角。陳雪坐在講臺前批改上週的事假登記表,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標準的微笑出現了一瞬然後消失——快得像縫紉機針尖穿過布面。他轉身往座位走時正好和趙虎迎面碰上。趙虎也來交作業,他的作業本是從王浩那裡抄的,兩個本子的封面一模一樣都是新買的,但趙虎的本子只翻了前兩頁,後面的紙還是新的,翻頁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趙虎的字第一次不是歪歪扭扭的蟑螂爬——每個字的橫豎都規規矩矩地落在田字格里,大概是王浩先在草稿紙上寫好,趙虎再對著描上去的。他把本子交上去時特意放在林辰本子上面,然後斜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確:你寫得再好,也得壓在我下面。

林辰回到座位上,翻開課本。他沒有回頭看講臺上那摞本子——趙虎的本子壓在他的本子上面,但他的讀後感裡寫的那雙手、那面牆、那些爬山虎的吸盤,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又畫了一個小吸盤,然後翻開課本開始抄今天的生字。鉛筆在紙上走得很穩,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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