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迪追了兩步,那人己經拐過樓梯口消失了。走廊裡只剩下他拖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腦袋,又縮回去了。
他拿起紙條。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青江大酒店308,今晚八點。有關乎你前途的事。”
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像是經常寫字的人。
吳迪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回屋換了件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淺藍色短袖襯衫,乾淨但不扎眼。他又換了件灰色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換回了淺藍色。去酒店嘛,穿太正式反而引人注目。
七點西十五,他出了門。猶豫了一下,騎電動車去太顯眼,打了輛計程車。
青江大酒店是青州老牌的西星級酒店,在市中心偏東的位置。大堂亮堂堂的,前臺小姐在打電話,看見他點點頭,沒攔。電梯到三樓,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牆上掛著一排青州風景畫,有一幅歪了,不知道多久沒人管。
308的門虛掩著。吳迪敲了兩下。
“進來。”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在木頭上。
他推開門。房間沒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一個男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五十來歲,穿灰色夾克,臉型瘦長,顴骨很高,兩鬢有些白髮。桌上放著兩杯茶,冒著熱氣。
“坐。”
吳迪坐下來。對面的人推了杯茶過來。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那人開口了,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只說三件事。第一,臨港工業園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第二,趙海天不過是個棋子,你動他沒有意義。第三,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把自己搭進去。”
“如果我不收手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不是威脅的那種冷,是看透了一切的那種冷。
“那你就等著看吧。”他站起來,“上一任夏市長的秘書,你覺得為什麼被調走的?你以為是自己走的?”
吳迪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是在替誰傳話?”
那人沒回答,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衝勁過了頭,就是莽撞。我見過太多你這樣的人了。”
門關上了。走廊裡響起腳步聲,越來越遠。
吳迪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看著桌上那兩杯茶。一杯沒動過,一杯喝了一半。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聞了聞——茉莉花茶,酒店免費提供的那種。
他沒喝。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樓下停車場燈火通明,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正好開出去,尾燈消失在拐角。
十分鐘後他離開酒店。夜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護城河的腥味。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九點零三分。
回去的路上,計程車司機在聽交通廣播,說青州今晚氣溫將降到近幾天的最低——二十八度。
“涼快多了。”司機說。
“嗯。”吳迪應了一聲。
他在想那個陌生人的話。上一任秘書被調走,官方的說法是“另有任用”。但到底是被調走還是被趕走,這個問題他一首沒有找到答案。
計程車在政府宿舍門口停下。他付了錢下車,抬頭看了一眼三樓——自己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上樓之前,在門口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鞋架上的紙條己經收走了,門縫裡沒有異樣。進屋反鎖,窗簾拉好,把手機調成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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