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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看他。
他走到哪裡，我的視線就跟到哪裡，他發動皮卡的時候，我看了他的手。
他換擋的時候，我看了他的手臂。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路況，我看了他的眼睛。
目光一次次不自覺地望向對方，一切自然而然，由不得自己。
他大概感覺到了。
他沒有問，也沒有回看我。
但他把收音機打開了，調到一個放藏語歌的臺，音樂填滿了車廂，把沉默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的手握方向盤的位置比平時高了一點，這是一個很小的變化，但我看到了，我在看他，所以我看到了。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停在一片開闊的草場上。
這裡的草比別處高，高到能沒過腳踝，風一吹，整片草場都在抖動，遠處有一條小溪，在日光下泛著點點亮光。
江措下了車，靠著車門等我。
我走過去的時候，風吹過來，把我的頭髮吹得遮住了半張臉。我伸手去攏髮絲的時候，發現他在看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然後移到我的臉上，最後跟我的眼睛撞上了。
他沒有避開。
我也沒有。
我們就那樣站著。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把草壓出一道看不見的痕跡，他的眼睛在陽光下顏色變淺了，我能在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被他的虹膜包裹著。
心跳聲在耳朵裡響了。
有種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的感覺，你知道下面是深淵，但你忍不住想看，看了就移不開了。
“走吧。”他說。
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也許是我的錯覺。
我們沿著小溪往上走。路不平，石頭多，有時候要踩著大塊的石頭過水。他走在前面，步子大，但走幾步就會停下來等我，腳步慢到我不用加速就能跟上來。
他的靴子踩在溼漉漉的石頭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我的登山鞋踩上去是另一種聲音，更脆，更輕，兩種聲音就這樣互相交替。
走到一處開闊地，他停了下來，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拍了拍旁邊。
我坐下了，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溪水從我們面前流過，聲音不大，淙淙的。
我轉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是金色的，那道嘴角的小疤幾乎看不到了，他的睫毛很長，從側面看更明顯，微微卷翹著，他的鼻樑從眉心一路下來，線條幹淨利落。
他一直看著溪水，但我注意到他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移動的時候，他脖子上的皮膚緊繃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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