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秒裡，溪水還在流，風又起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伸手去攏，就讓它亂著。
“什麼時候走？”他問。
“今天。”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
他沒有看我，他看著遠處的山，然後伸出手，把我從石頭上拉了起來，他的手掌很熱，手指很長，握著我手腕的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夠把我拉起來，又不會讓我覺得疼。
鬆開之後，他轉身往回走。
我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大了很多，大到我跟不上，只能小跑著追了兩步，然後放棄了。
他走了十幾步，大概意識到我沒跟上，慢了下來，但沒有回頭。
車裡的氣氛和來時全然不同，剛才一路安靜，卻透著暖意，此刻只剩冷，讓人心裡堵得慌。
收音機還開著，那首藏語歌已經放完了，換成了另一首，還是藏語，還是慢的，但那些音符現在聽起來沒有任何意義，
我低頭看手裡的手機，冉君甜發來一條訊息，我點都沒點開。
林越也發了一條，我也沒有看。
這些曾經佔據了我大量注意力的東西，現在全部變成了螢幕上的一個小小的紅點，不值得被注意。
唯一的值得被注意的，是身邊這個人。
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不想讓我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擰了一下，這個念頭來得太晚了，晚到它已經沒有資格被說出來。
如果明天來，如果後天來，如果在一個小時之前來，一切都會不一樣，但它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在我說了“我要回去了”之後，在所有的事情都被打碎之後。
車子開進院子的時候，扎西正在門口蹲著，手裡拿著那匹還沒刻完的木馬，在給它畫眼睛。
他看到我們從車上下來，舉著木馬跑過來，說大哥你看我自己畫了眼睛，好不好看。
江措摸了摸扎西的頭，沒有看木馬，走進了屋裡。
我上了樓，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來的時候一個行李箱，住了這麼久，多的東西也只有窗臺上的石頭、手腕上的羊毛繩和枕頭旁邊的木頭小人。
我把石頭放進行李箱的夾層裡，用衣服包好，把木頭小人放在外套口袋裡，貼身的那個，心的旁邊。
羊毛繩我解下來了，太舊了，怕路上斷了，我把它對摺，再對摺，塞進錢包的夾層裡，跟身份證和銀行卡放在一起。
扎西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門口，兩隻手扒著門框，下巴擱在手背上。
“姐姐你要走了？”
“嗯，家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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