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佳捏著紙頁的指尖微微發僵，心底猛地掀起一陣洶湧的恍然。
她遺忘的哪裡只是一張舊畫，她遺忘的太多太多了。
她甚至遺忘了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肯正視的那個自己。
依賴和喜歡的界限，她始終有些模糊。
從前她一直認為，年少時黏著韓臨，不過是寄人籬下時抓住的依靠，是長久相處養出來的習慣，是依賴兄長一般的親近。
如今再看這些塵封的素描，那些無處安放的想念、下意識描摹他的執念，從來不止是習慣。
原來她對韓臨的心思，早就越過兄妹的分寸。
她把所有悸動都包裝成脆弱者尋求的庇護，自欺欺人糊弄了自己許多年。
程宥佳蹲在保險箱前，把那些細碎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看。
一枚掛著玩偶的鑰匙扣。
一根蝴蝶結髮繩。
一張課程表。
………
太多了。
零零散散，大大小小，每一件都是她的東西。
每一件都是她自己弄丟的、忘記的、不在意的東西。
可韓臨沒有丟。
全都收在保險櫃裡，仔仔細細收納好。
程宥佳不知道自己坐在保險箱前看了多久，又回憶了多久。
窗外灰藍色的天光漫進來，把她手心的物件照得更加清清楚楚，也將她腕上的手錶襯得閃閃發光。
那裡本該戴著一條手鍊的，他親手戴在她手腕上的。
結果被她毫不留情丟進了江裡。
她把他送的定情信物丟掉了，他卻把她弄丟的所有東西都找回來了。
那些她自己都不在乎的東西，他都替她好好收著。
可她，卻把他最在乎的東西丟掉了……
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墜，翻湧的愧疚卻死死堵在喉間。
鼻尖酸得厲害，淚水毫無預兆浸滿眼眶。
程宥佳抹了把眼淚，把東西收拾好，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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