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割在韓臨的臉上。
他維持著那個被推開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她的餘溫。
滾這一個字，韓臨聽過不下數十次，每次他都不甚在意。
可今天，他無法理解。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劇毒的字。
“兩清？”
他終於開口，嗓音粗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你憑什麼覺得這四年能兩清？”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人，眼底漫開的紅絲密密麻麻。
“我們又何止糾纏了四年？從你十歲那年住進韓家起，已經十二年了。”
韓臨眼眶紅得驚人，那種被刻意壓抑了十幾年的執念似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十二年……每一次受傷，每一個委屈，甚至那個讓你心心念唸的案子……哪一樣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這十二年裡，你的生活，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我的痕跡，你的畫作，每一張稿紙都有我的影子……”
他越說越快，最後提出質問：
“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說兩清，就真的能兩清嗎？！”
他又去拉她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哪怕這四年你對我的感情是虛假的，但過去的八年，你對我的依賴，對我的回應，都是真的，對不對？”
程宥佳笑了一下，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對，十二年。”
她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絲毫溫度。
“前八年，我把你當哥哥，敬你、黏你；後四年，我把你當仇人，恨你、躲你。韓臨，我這四年是裝的，你覺得，前八年我就沒有裝過嗎？”
韓臨身體一震，過往一幕幕輪轉在腦海。
他想起她對著自己撒嬌時，眉眼彎彎、軟聲嗔怪的嬌俏模樣；
想起她倔強時，咬著唇、不肯退讓的執拗模樣；
想起她委屈時，欲哭不哭、怯生生依賴他的脆弱模樣；
也想起她刻意拉開距離，言語冷淡、處處設防的疏離模樣。
那些鮮活細碎的畫面層層交疊，她千百種神態盡數浮現在眼前。
或軟或烈，或溫順或尖銳。
他一時竟分辨不清，她哪一副模樣是藏在心底最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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