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痴情郎誤解曲中意 “這種事，
“夫婦二人將僅剩的吃食, 全部拿了出來——兩張胡餅，一碗白粥。
婦人說，她有兩個兒子, 也曾在赤霄軍，可惜一個都沒回來。屍骨無處可尋，只好將就著立了兩個衣冠冢。見我們年齡不大，又著一身戎裝，便讓她想起了她那兩個兒子來，只道是不知道他們在死前，有沒有吃上一口飽飯。
我本想留下一半吃食給他們, 那婦人卻推拒道, 如今赤霄軍和百姓都被困死在武陽, 誰也出不去，既是都要死, 那早死晚死都一樣，沒什麼分別。
她沒機會為兩個兒子送行，這一餐, 就當是讓她了卻一個心願。
當時她懷中攬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便是如今的店掌櫃。”
戴淮月聽罷，回眸望向女子。
一身素淨的窄口襦裙，整潔、幹練。神采奕奕的面容上，掛著一對兒不深不淺的笑靨, 一雙荔枝圓眼, 清澈明亮。讓人看著不由心生出一種太平盛世的安心感。
戴淮月不禁彎唇一笑, 暗自感嘆，生於亂世，親歷哀鴻, 依然能懷揣一顆赤子之心，實屬難得。
“我們五個人含淚默默分食了僅有的食物，那婦人說得沒錯，留守在此，亦是死路一條。於是當晚我便決定，無論如何都要突圍出去，我赤霄軍即便身死，也當死在戰場之上，如此，方無愧於心，無愧於家國。”
蕭子欽淡然一笑，“背水一戰，那個殘夜，所有人都殺紅了眼。卻也真被我們殺出了一條血路。若沒有那對夫婦，我們可能真的會餓死在武陽。”
“一飯之恩，救命之恩——赤霄軍倒也還了他們一個安生樂業。”戴淮月輕嘆道。
離開時，蕭子欽在桌案上留下了一鋌白銀。
見幾人離席，店內夥計趕忙過去收碗撤盤，以待後繼之客，並習以為常地將白銀交給了店掌櫃。
女子將銀鋌握在手裡，垂眸笑了笑。
這些年來，時有客人在離開時多留下不少銀錢，她心裡明鏡，都是她兩個哥哥曾經的同袍。
哥哥們離開時，她尚年幼，已記不清他們的樣貌，腦海中僅剩下幾個朦朦朧朧且泛著暗黃的畫面。她騎在哥哥的脖頸上，伸手夠天上的星星，和兩個揹著行囊遠去的背影。
多留下的銀錢她從不推拒，為了活著的人能有一個寄託哀思之處，她亦會將這份善意綿延相續，以這些銀錢來採買日用之物，去看望赤霄軍留下的遺孀。
這時，店外傳來一聲高喊：“掌櫃——店裡可還有閒桌？”
女子揚聲回應：“有——您裡邊請——”說著，將銀鋌放進錢匣，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一對兒半老夫婦，在蕭子欽等人方邁出肆門不久，便緩步走進了店中。婦人胳膊上挎著一個竹籃，其內裝著幾個沾滿泥土的空陶瓷盤，而男人跛著腳，手上提著一把舊鋤頭。
多年前的今日，曾有兩個少年，結伴離家，一去不回。
薄暮冥冥，華燈初上。
長街短巷，人語喧闐（tián），熱鬧不減。
夕食過後，幾人在武陽鎮上悠閒漫步。未幾，戴淮月止步在一處攤子前，信手拿起了一隻鴻雁紙鳶。
鴻雁一生一偶，歷來被視作忠貞不渝的象徵，亦是男子下聘時不可或缺之物。
她與蕭子欽乃皇帝賜婚，彼時他身處邊關，回來得又匆忙，故而從聘禮到禮宴一應皆由皇家代辦，自然也省去了攜雁納采這一項。
先前，她倒也並未覺得有何所謂，左右他二人的婚姻不過是一場陰謀與算計，她遲早也會抽身回到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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