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助
從那天起,他每天夜裡偷偷練棍,白天照常給村民看診配藥。項好好頭兩天沒發現,第三天半夜醒來發現旁邊的草墊是空的,順著暗河摸過去一看,月光下湛乂光著上半身在揮一根松木棍,疤痕在肩頭隨著動作微微牽動,汗順著脊背淌下來,整條左臂的肌肉在重複動作中繃出清晰的輪廓。
她靠在巖壁上看了半天,沒出聲,最後輕手輕腳地回去把半壺涼茶放在他練棍的地方,蓋上布免得落灰。第二天湛乂問她茶哪來的,她打了個哈欠說“阿術半夜煮的”。
阿術:“???”
但山神也沒拆穿。它每天夜裡準時出現,蹲在石頭上用爪子託著腮,偶爾開口指點一兩句:“手腕再轉三分。”“揮到最高點停頓一息,讓核心肌群跟著發力。”“落地太散,收!”
湛乂有時候覺得這場景魔幻得不像真的,南宋山坳的溶洞外,月光下,一隻掉毛山神指導一個穿越斷臂青年練木棍。但他沒法否認,阿術教的東西有用。它的指點跟人類武師的邏輯不太一樣,更野,更本能,像是從幾百年的山林廝殺裡總結出來的生存技巧。不講套路不講招式,只講一個核心:用你有的東西,活下來。
半個月後,湛乂換了根更重的鐵木棍。再十天,阿術讓他把木棍換成了一把從趙四那裡淘來的宋軍制式短刀,刀身窄長,單手握著正合適。第一次握真刀的時候,湛乂的左手比握木棍時緊了幾分,刀柄上的纏繩磨著掌心的薄繭,微澀的觸感讓他想起前世握滑鼠的感覺。
“別緊張。”阿術用爪子點了點他的手腕,“刀是死的,你是活的。你比刀聰明,那你就控制它。你覺得自己不如刀,那它就把你砍了。”
湛乂深吸一口氣,提刀,揮出。
刀鋒破空的聲音比木棍利落得多,但力量控制還差一口氣,刀面偏了半寸。阿術“嘖”了一聲:“還差火候。明天加五百次。”
“加就加。”
項好好裹著披風從暗河那邊探出腦袋來,這回她不藏了,直接走過來把一碗熱薑湯放在石頭上:“練完了喝。一身的汗,回頭著涼了又得自己給自己開藥。”
湛乂收刀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得她臉頰鼓鼓的,明顯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頭髮炸著幾縷,披風系得歪歪扭扭。
“你怎麼又醒了?”
“你揮刀的聲音隔著三道石壁我都聽得見。”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碰他額頭,“還行,沒發熱。明天我給你配點活血化瘀的膏藥,你這肩膀旁邊的肌肉過度代償了,我看你揮刀的時候肩胛骨繃得跟拉滿的弓弦似的,再這樣下去肩周炎前兆。”
湛乂任她摸額頭,也不躲,左手垂著刀尖觸地:“你不是說我老惦記那隻胳膊不好?”
“我讓你別天天想著沒了的那隻,沒讓你把剩下這隻往死裡造。”項好好把薑湯塞進他左手裡,“喝。”
湛乂喝了。她站的方位在他右邊,空袖管那一側,但他已經習慣了她從那個方向遞東西過來,不需要轉頭也不需要側身,自然得像是長在身體裡的第二套本能。
阿術蹲在石頭上看著這一幕,尾巴尖晃了晃,什麼都沒說。但月光下它那對琥珀色的眼睛好像彎了一下,像某種介於嘲諷和欣慰之間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