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好好遞來銀針,湛乂在阿術心口的皮膚上輕輕紮了一針。銀針拔出來的時候,針尖染著一層極淡的灰藍色,跟完顏術臉上刺青的色澤一模一樣。
項好好的臉色變了:“這是什麼?”
湛乂把那枚針舉到火光下看,灰藍色的塗層在高溫下沒有任何變化,不像是普通的顏料或毒物。完顏術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湊過來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引魂墨。我們部落最古老的一種禁術,把墨溶進血裡,再透過接觸傳遞到目標的血脈中。中了引魂墨的人……自己的意志會慢慢被墨主操控。時間越長操控越強。”
阿術整個身體僵住了。它低頭看著自己心口那枚細小的針眼,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銀針尖上的灰藍色。
“還有多久?”湛乂問完顏術。
“看墨主的功力。如果他是真正的守靈人……”完顏術嚥了口唾沫,“墨入血脈,七日之內開始顯效。目標會週期性地失去意識,被墨主接管一段時間。每次接管都會比上一次更長。”
趙四在旁邊“操”了一聲,拔出刀就往那個“昏迷”的隨從走過去:“老子現在就把他砍了,看他拿什麼控!”
“別動。”湛乂按住趙四的胳膊,“砍了他沒用,引魂墨已經進了阿術的血裡。他死了墨也不會自己消退。”
火堆旁一片死寂。鐵柱攥著拳頭指節發白,項伯安手裡捧著的藥材撒了一地。項好好蹲在阿術面前,把銀針上那點灰藍色反覆看了又看,嘴唇抿得幾乎沒有血色。
阿術反而先開口了。它從地上直起身體,把炸開的毛慢慢收攏回去,抖了抖四條腿,然後看著湛乂說:“你剛才扎我那針疼不疼?”
湛乂楞了一下:“……應該不太疼。”
“那就行。別回頭我還沒被控呢先被你扎死了。”阿術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瞳孔裡雖然還殘留著懼意,但那張嘴已經開始恢覆了平時的調調,“七日對吧?那你還有七天時間把我腦子裡的墨弄出來。弄不出來我就把我姥姥的名字告訴那個狗守靈人,讓他天天半夜被我姥姥的鬼魂託夢嚇死。”
項好好瞪著眼看它:“你姥姥已經去世了。”
“我姥姥託夢是她的本事,鬼魂是我瞎編的。但嚇嚇他總行。”
趙四原本攥著刀緊張得不行,被阿術這麼一打岔硬生生把那股子狠勁洩了半截。他收刀歸鞘,哭笑不得地看了湛乂一眼:“隊正,咱們山神大爺這心態……怎麼練的?”
湛乂也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他蹲下去平視阿術的眼睛,然後用左手按住了它的心口,隔著灰白色的毛,他能感覺到阿術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但在他的掌心裡漸漸平覆了一些。
“七天夠了。”他說,“獸皮捲上還有半頁我還沒來得及翻譯,講的是一種反向墨術的解方。完顏術不認識那部分文字,但我核對過圖案,跟引魂墨的紋路結構類似。你給我七天,我給你把墨清了。”
阿術看著他那隻按在自己心口的左手,沉默了兩息,然後拿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七天。但桃子不能少。”
“不少。每天兩個。”
“三個。”
“兩個半。”
“成交。”
項好好在旁邊猛地站起來,拎起藥簍往外就走。湛乂轉頭喊她:“你去哪兒?”
“採藥。”她頭也不回,聲音從洞口傳來,帶著一股子倔強的悶勁,“你家山神大爺要是被人控了變反派,我第一個給他灌薄荷膏灌到他腦子清醒。在此之前我去多薅點血檀樹皮回來給你研究解方,你一個人轉不過來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線裡,布鞋踩碎落葉的腳步聲急促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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