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後我靠當村醫拯救大宋》情愛(1)

作者:過青問夏·2天前

情愛

最先意識到項好好長大這件事的,是阿術。

那天湛乂蹲在醫館門口給風換最後一副藥,幼狐的傷早就好了,但春季換毛的時候腿上的舊疤會癢,項好好配了潤膚膏讓它每天擦一次。風乖乖地伸著後腿等他抹藥,阿術趴在旁邊的大石頭上曬太陽,忽然把腦袋轉過來看著湛乂說:“斷臂哥,你有沒有發現好好跟你差不多高了?”

湛乂抹藥的手頓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南坡田埂上正彎腰檢視蕎麥苗的項好好,背對著他們,藥簍帶子在肩胛骨之間勒出一道細痕,頭髮比兩年前長了將近一倍,用一根舊布條鬆鬆綁著垂在後背,站起來的時候確實已經不像當年那個蹲在城門口撿傷兵的矮個子小姑娘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給風抹藥:“嗯,長高了。”

“不止。她那個藥簍換了大號之後揹帶也不垮了,以前壓得她走路老往一邊歪。現在穩當得很。”阿術用爪子撐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睛若有所思,“你們人類是不是管這種叫“長開了”?”

湛乂把風的最後一點藥膏抹勻了拍拍它後腿讓它可以走了。幼狐跳下石臺繞著他腳邊跑了兩圈帶起一股微涼的風,然後跑去南坡田埂了。湛乂站起來收拾藥罐,左手的動作穩當,但阿術那句話確實讓他心裡那根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弦輕輕繃了一下。

長開了。他回想了一下項好好十二歲時候的樣子,臉上還有嬰兒肥,鼻尖上總沾著藥粉,蹲在火堆旁邊分藥材的時候兩條腿不夠長只能跪坐著。那時候他剛從戰場上撿回來一條命,對著個十二歲的姑娘心裡只有感激和一種把對方當小孩看的、純粹的親近。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種“不一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是那次在樺樹林裡她拽著他跑了一路,也許是暗河洞裡她睡著靠在他肩頭的那個晚上,也許更早,早到她第一次把半袋姜幹塞進他空袖管裡的時候。

他從來不允許自己往那個方向去想。原因太多了,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他把自己按回去。第一條就是年紀,他一個心智快三十的現代成年男性,對個十四五歲的姑娘動心思,放在前世就是妥妥的犯罪預警。第二條是殘疾,他少了整條右臂,項好好是整個洞裡最受寵的姑娘,聰明能幹又討人喜歡,憑什麼跟他一個殘廢綁在一起。第三條,也是他自己最不願意承認的一條,他怕自己其實並沒有真正放下“回去”的念想,怕萬一哪天一睜眼又回到了那個加班的格子間裡,那留給項好好的算什麼。

所以他一直把自己放在“大夫”和“同僚”的位置上,跟她說話做事都保持著一條極其精準的、不遠不近的界線。項好好站到他右手邊給他遞東西的時候他坦然接受;她睡著時靠他肩頭他不躲,但醒來之後他總是第一個起身走開。她的藥簍揹帶鬆了他幫她緊,但緊完之後就退開。她胳膊擦破了他給她包紮,包完之後就轉過去做別的事。

這些分寸他維持了兩年多,維持得阿術偶爾都會用那種“你倆到底在彆扭什麼”的眼神斜他。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傍晚收了工,項伯安端著兩碗新煮的蕎麥茶走到醫館門口,在湛乂旁邊的石頭上慢慢坐下。老大夫比兩年前老了不少,鬢角白了一大片,但眼睛還是清亮的。他坐了一會兒沒說話,就喝茶,看南坡田埂上項好好帶著幾個小孩收最後一批幹蕎麥穗。

湛乂也捧著茶碗坐著,心裡隱約有預感。項伯安從來不主動找他單獨說話,除非是要緊事。

“小湛啊,”項伯安終於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好好今年十五了。”

湛乂端著茶碗的手沒抖,但指尖在碗壁上輕輕按了一下:“嗯。”

“她娘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她帶大。這幾年跟著你學醫認藥,本事比我這老頭子強多了。我琢磨著……”項伯安停了停,低頭看著碗裡的蕎麥茶,“我也老了,這南坡的地種不了幾年。好好將來總得有個著落。”

湛乂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裡那碗茶,淺褐色的水面映著最後一點天光,晃悠悠的。斷肩處的舊疤在晚風裡微微發癢,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撓,但忍住了。

“項叔,”他說,“好好十五歲還小。”

項伯安轉頭看了他一眼:“小?她娘十五歲那年已經跟了我了。咱們這鄉下的姑娘,十四五歲定親、十六七歲成親是常事。你現在不留她,過兩年外面山腳跑進來的人多了,說不定就有人來提親了。”

湛乂的手在茶碗邊緣頓住了。外面山腳跑進來的人,最近半年確實越來越多,有年輕的獵戶、漁民、散兵,有些跟洞裡的人混熟了之後偶爾會多往項好好身邊湊,送點野味啊、幫忙翻個地啊、藉故過來問個藥方啊。他每次看見都告訴自己“正常社交”,然後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項伯安又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補了最後一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把話擱這兒。好好那丫頭的心思,我這個當爹的看了兩年多了,她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這邊要是沒那個意思,我跟她說讓她別,”

“不用。”湛乂打斷了他,聲音比預想中快了一拍,自己都楞了一下。

項伯安端起碗來遮住了嘴角那點弧度。老大夫悶笑了一聲,拍拍膝蓋站起來:“行。不用。那我先回去了,谷地裡那批新來的傷號你明天看看。”

他端著茶碗慢悠悠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暮色裡。湛乂一個人坐在醫館門口的石頭上,左手裡的茶已經涼了。風從南坡那邊跑回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他,琥珀色銀環眼睛裡映著從醫館視窗漏出來的燭光。

湛乂低頭看了看風,又看了看自己攤開的左手掌,那些搗藥磨刀刻木頭留下的舊繭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了幾粒細細的蕎麥粉,大概是下午翻曬的時候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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