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後我靠當村醫拯救大宋》情愛(2)

作者:過青問夏·2天前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

他躺在草墊上睜著眼看暗河洞的穹頂,鐘乳石在火光裡投出模糊的影子。腦子裡反反覆覆轉著兩年前項好好蹲在城門口撿他時的樣子,轉著她在火堆邊哼著歪調子編歌詞的聲音,轉著她把半袋姜幹塞進他空袖管裡的那個利落動作,轉著她蹲在田埂上搓第一把蕎麥穗時回頭笑的那句“能吃了”。

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對感情這件事談不上多清醒。辦公室裡有過一兩個走得近的同事,但他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報表和房貸,沒正兒八經想過結婚。穿越過來之後更不用說了,先是保命,再是治傷,然後是保住洞裡一幫人的命和糧。感情這件事被他壓到了所有清單的最底層,上面摞了厚厚一層種地計劃和藥材清單。

但現在項伯安把那張清單最底層的紙抽出來了。

十五歲。他心裡反覆掂量這個數字。放在前世,十五歲是剛上高中的年紀。但他也清楚自己現在不在前世,南宋末年,鄉野山間,十五六歲成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項好好的同齡人裡,谷地那邊去年就有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嫁給了山外來的獵戶。

更何況……項伯安說得隱晦但意思分明:那丫頭自己也有心思。

湛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彎裡。草墊旁邊的火堆劈啪了一聲,遠處傳來阿術含含糊糊的夢囈,大概是夢到自己在吃桃子,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風蜷在他草墊盡頭一個小窩裡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

他閉著眼又想了很久。斷臂處的舊疤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會有一種極淡的、類似於“空”的感覺,不是痛,是缺了某樣東西之後身體始終在提醒你的那種虛無。以前他每次被這種虛無感纏上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攥緊左手,用掌心的繭提醒自己“還能用”。

但今晚他沒攥。他把左手攤開了放在草墊上,手指微微張開。那隻手能握刀、能刻石、能搓藥膏、能寫清單、能在火線裡翻越碎石溝、能在冰壁上鬆開最後的防線。項好好從來沒覺得這隻手不夠用,她給他遞東西的時候永遠站在右手邊,像他的右臂本來就該長在她那個位置一樣。

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草墊盡頭蜷著的那一小團灰銀色。風在夢裡輕輕哼了一聲,把腦袋轉了個方向。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天不亮就起來了。去南坡轉了一圈檢查蕎麥苗的露水,到谷地那邊給老山君送了一把新摘的野果,回醫館的時候趙四已經蹲在門口磨刀了,鐵柱正把第一批幹蕎麥扛進倉庫。

項好好從灶臺那邊端了粥過來,遞了一碗給他。她如今確實長高了,站在一起的時候頭頂快夠到他下巴了,圍巾鬆鬆搭在肩上,後腦勺那根舊布條綁著的長馬尾垂到腰窩的位置。

她遞粥的時候自然得跟往常一樣,然後轉身去整理醫館門口的藥材架子,背影在晨光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暖影。

湛乂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了三息。她彎腰撿藥的時候動作利落,把甘草根一紮扎碼齊,墊著腳尖夠高處的藥罐,把標籤歪了的重新貼正。整個過程中嘴裡還在哼那首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的請神慢板,調子拐來拐去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哼什麼。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把粥喝了。喝完把碗放在窗臺上,轉身走到藥材架子旁邊,用左手把那罐標籤貼歪了的重新按正,然後又站到了自己平時的位置上等她轉頭來跟他交代今天的傷號安排。

項好好果然轉頭了:“昨天新來的那幾個獵戶裡有一個腿上舊傷覆發了,你跟我過去看看,趙四說傷口可能進了碎骨屑。”

湛乂點頭,拎起藥箱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徑往谷地方向走,晨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落在兩人肩上。風從後面小跑著跟上來,貼著湛乂腳邊跑了兩步又繞到項好好腳邊跑了兩步,最後擠在兩人中間那道縫隙裡一起往前跑。

阿術蹲在老山君身邊看了他們走過去,用尾巴掃了掃老山君的前肢:“你說他們啥時候能好?”

老山君緩慢地眨了一下橄欖色的眼睛。

阿術嘆了口氣:“人類真能磨嘰。我姥姥當年看對眼了當天就蹭角了。他們磨了兩年多還在那“這個藥你帶回去”、“哦行你放那”。急死獸了。”

老山君把腦袋轉向阿術,眼裡有一道極淡的笑意。它用爪尖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小圈和一個大圈,小圈挪進大圈裡面,然後兩個圈合成了一個。

阿術看了看那幅畫,想了想,尾巴甩了甩:“你是說那個不急?他倆本來就是一個圈裡的?”

老山君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阿術蹲在它旁邊看著那兩個人影沿著石徑越走越遠,晨光把並肩的兩道影子拉得長長的,中間那團灰銀色的小狐影跑前跑後地繞著圈。

山神大爺看了半天,最終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了眼睛:“行,不急就不急吧。反正桃子在樹上又不會跑。”

南坡的蕎麥又抽高了一截,風從田埂上吹過去把苗尖輕輕壓彎又鬆開。那兩道沿石徑遠去的影子在拐角處融成了沒有間隙的一整條,晨光暖融融地鋪在他們往前走的方向上,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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