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做了件讓芮香頭皮發麻的事——她伸出左手食指,用一把小巧的銀刀劃破指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滴入那紫色的汁液中。
血液與汁液接觸的瞬間,竟然沒有立刻融合,而是像活物般微微蠕動了一下,才緩緩滲開,變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紫魘用手指蘸了一點混合液,在空地中央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頭上,畫了一個極其覆雜的、芮香完全看不懂的符號。那符號線條扭曲盤繞,透著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紫魘站起身,退後兩步,雙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口中低聲吟誦起晦澀難懂的咒文。她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與周圍的山林產生了某種共鳴。
芮香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她看到,石頭上的那個暗紅色符號,竟然開始微微發光,緊接著,以符號為中心,一圈極其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霧氣緩緩瀰漫開來,籠罩了大概方圓十幾步的範圍,然後悄然消散在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走吧。”紫魘收回手,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率先走過了那塊石頭。
芮香遲疑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跟著踏過。她沒感覺到任何異常,但心裡明白,紫魘剛才絕對做了什麼手腳,很可能是一種遮掩行跡或者干擾追蹤的蠱術。
“剛才那是……”芮香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
“一個小把戲,能讓蠢貨們暫時找不到我們的氣味和痕跡。”紫魘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撐不了多久。加快速度。”
接下來的路程,紫魘的速度更快了。她似乎徹底確認了方向,帶著芮香在山林間穿梭,時而攀爬陡坡,時而涉過溪流。
芮香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藥丸帶來的溫熱感支撐著她透支的體力。她開始意識到,紫魘帶她走的,是一條几乎不可能被追蹤的路線,很多地方根本沒有路,完全是靠對地形的極端熟悉和某種直覺,在前進。
日頭漸漸升高,山林裡的霧氣完全散去。他們早已遠離了月亮湖的區域,進入了一片芮香完全陌生的、更加原始幽深的密林。這裡的樹木更高大,藤蔓更密集,光線也更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腐殖質氣味。
中午時分,紫魘在一處有溪流的小峽谷邊停了下來。她沒有生火,只是遞給芮香一塊硬邦邦的、類似肉脯的東西和一個小小的水囊。
“吃。”命令簡短。
芮香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也顧不上許多,接過肉脯小口啃著。
肉脯很硬,味道也古怪,帶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和煙燻味,但吃下去後確實能感到熱量在補充。水囊裡的水清涼甘甜,似乎加了什麼提神的東西。
紫魘自己也吃了點東西,然後便靠著一棵樹幹閉目養神。那隻藍甲蟲停在她肩頭,幽光收斂,彷彿也睡著了。芮香不敢打擾,也抓緊時間休息,恢覆體力。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紫魘便睜開了眼睛。“該走了。”她起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們要去哪裡?”芮香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紫魘的腳步頓了頓,側過臉,逆著從林葉縫隙灑下的光,她的側臉線條清晰而冷硬。
“一個他們想不到的地方。”她只說了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便不再多言。
芮香知道問不出更多,只能默默跟上。
越往前走,地勢變得越加險峻。他們開始攀爬一座陡峭的山峰,岩石嶙峋,幾乎沒有落腳之處。紫魘卻如履平地,時不時還會伸手拉芮香一把——雖然動作依舊談不上溫柔,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袖手旁觀。
當芮香又一次被紫魘拽上幾乎垂直的巖壁,癱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喘氣時,她忍不住回頭望去。來路早已隱沒在蒼翠的林海和蒸騰的雲霧之中。
“看夠了?”紫魘冰冷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路還長。”
芮香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雲霧之上,山巒疊嶂,看不到盡頭。
而現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這個目的不明的望家三長老。
芮香深吸一口氣,撐著岩石站起身,抹去額頭的汗水,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前路是深淵還是奇遇,她只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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