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希望
芮香被一種極其輕微的簌簌聲驚醒。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後背的傷口經過藥物作用和休息,疼痛減輕了許多,動作也利索了些。
她悄悄走到老者身後不遠處,低聲道:“前輩,外面……”
“是‘沙行子’。”老者沒有回頭,聲音低沈,“一種棲息在附近巖縫裡的毒蟲,喜陰懼光,通常只在深夜極靜時活動。但今日……”他頓了頓,“它們有些過於‘活躍’了,而且似乎是被什麼吸引過來的。”
“它們會進來嗎?”芮香看向那些藤蔓。
“暫時不會。老朽在入口處撒了驅蟲避蛇的藥粉,尋常毒物不敢靠近。但‘沙行子’不同,它們對某些特殊的氣味異常執著,且能鑽過極細的縫隙。藥粉的氣味,恐怕攔不住它們太久。”老者緩緩轉過身,“除非,那氣味的源頭消失,或者被更強的、讓它們厭惡的氣味掩蓋。”
芮香立刻明白了老者的意思。“需要我做什麼?去找更厲害的驅蟲藥草嗎?”
老者搖搖頭:“尋常藥草,此時去尋已來不及。而且,此地特殊,許多草木本身也帶微毒,吸引而非驅逐蟲豸。”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陶罐旁,開啟封泥。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瀰漫開來,比之前任何藥味都更難聞。
“這是‘穢土’,”老者用小木勺挖出一些黑乎乎、黏膩如泥的東西,“取沼澤深處百年腐泥,混合七種毒蟲屍粉、陳年艾灰及幾味至陽至燥的草藥封壇煉製三年而成。氣味濃烈持久,可驅避絕大多數毒蟲蛇蟻,對‘沙行子’這類嗅覺靈敏的蟲豸,尤其有效。但此物氣息霸道,對人體也有微刺激,不可多用,更不可靠近口鼻。”
他將“穢土”塗抹在幾塊扁平的石片上,示意芮香幫忙,分別放置在石室入口內側、通風口下方以及望熙所在的石床周圍幾步外。石室入口外原本清晰的“簌簌”聲,果然迅速減弱,很快消失不見,彷彿那些“沙行子”瞬間逃之夭夭。
然而,這氣味也確實讓芮香感到有些胸悶頭暈,連昏睡中的望熙似乎也不安地動了動眉頭。
“開一會兒通風口,散一散,只需留一絲氣息在即可。”老者走到高處那個隱秘的通風口,用一根長杆稍稍撥開遮掩的藤葉。
“好了,蟲患暫解。”老者重新封好陶罐,走回火塘邊,添了根柴,讓火光稍亮一些,“你既醒了,精神可好些?下午的練習,可以開始。”
芮香精神一振,連忙點頭:“我休息好了,前輩。”
老者從懷裡取出一個扁平的木盒,開啟,裡面是幾枚長短不一的金屬針,並非她想象中的銀針。“這是老朽慣用的‘烏金針’,性韌而微磁,更易導引藥力與內息。你先用這個。”他又從一旁拿過一塊質地鬆軟的木頭,以及一個裝滿清水的小陶碗。
“第一步,靜心。針灸之道,首重心手合一。你心緒不寧,手指便會不穩。過來,坐下,看著這碗水。”
芮香依言在老者對面盤膝坐下,目光落在眼前那碗清澈的水上。
“平覆呼吸,眼觀鼻,鼻觀心,將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碗水的水面上。想象你的氣息,你的意念,如同最輕柔的風,拂過水麵,卻不能驚起一絲漣漪。直到你眼中、心中,只剩下這一碗水的平靜,再無外物。”
她依言。
起初,芮香很難集中精神。水面在她的注視下,似乎總在微微晃動。
她回憶著大學時在實驗室裡,為了完成一個精細的細胞操作,必須全神貫注的狀態。
她調整著呼吸,慢慢地,吸氣,吐氣,將雜念一點點排出。漸漸地,耳邊那些干擾的聲音淡去了,眼中的水面似乎真的平靜下來。
“不錯,定力尚可。”老者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現在,取一枚短針。用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持針,如拈花。力不在於指尖,而在於腕,在於臂,在於全身的協調沈穩。目標是這塊木頭上的這個紋路節點。”
芮香依言,小心翼翼地從木盒中拈起一枚約一寸半長的烏金短針。入手微涼,比她想象的要沈一些。
她學著老者的示範,調整手指的位置和力度。
“放鬆肩,沈下肘。手腕要活,手指要穩。對,就是這樣。現在,看著那個木紋節點,把它想象成‘百會穴’。調整呼吸,在你呼氣將盡未盡的那一瞬間,手腕自然下沈,手指發力,將針穩穩刺入節點之中。要快、準、穩,入木三分,針身不偏不倚,不搖不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