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平被關進宗祠禁閉的第三日,樂辰收到了一封遠道而來的書信。
送信的人是樂青。
他縮著身子守在西偏院院門外,時不時探頭往雜物間方向張望,神色慌張,生怕被旁人撞見。
等瞧見樂辰推門走出,他快步衝上前,飛快將一卷摺疊好的信紙塞進樂辰掌心,轉身拔腿就跑。
跑出數步,樂青又猛地頓住身形,回過頭壓低嗓音,匆匆丟下一句話。
“雲渺仙宗那邊遞來的信,送到後山哨卡,指明是給你的。”
話音落,他再不耽擱,一溜煙鑽進巷道深處,轉眼沒了蹤影。
樂辰攥緊信紙,轉身退回狹小雜物間,反手合上木門,拉上簡易木栓隔絕外界動靜。
他緩緩展開信紙,紙面只是尋常粗宣紙,邊緣撕扯得參差不齊,看得出來是倉促之下倉促裁下。
紙上字跡刻意寫得潦草扭曲,筆畫輕重錯亂,分明是寫字之人刻意遮掩筆跡,唯恐被蘇瑤認出身份。
可樂辰只掃一眼,便篤定了執筆之人。
是林若溪。
她寫字有改不掉的習慣,所有筆畫末尾的彎鉤都會拖得極長,細而舒展,宛若垂入水面的魚竿,藏都藏不住。
信紙之上,一行行小字靜靜鋪展。
師兄,蘇瑤早己查清你不在樂氏族地。她派人前來宗族打探,知曉你多日不曾露面,還調遣人手在後山西處搜尋你的蹤跡,萬事千萬小心。切勿再私自潛入仙宗,她己經死死盯上你。前日深夜你翻牆去往雜役處一事,隔壁看守菜園的老菜農盡數告知於她,蘇瑤得知後怒摔屋內茶盞,戾氣極重。我眼下暫無大礙,不必為我憂心。若溪。
樂辰將整段文字反覆默讀兩遍,一字一句刻進心底。
他移步至屋角油燈旁,捏著信紙一角湊近微弱火光。
火苗舔舐宣紙邊角,紙頁緩緩蜷縮發黑,橘色火焰順著紋路向內蠶食。
不消片刻,整張信紙燃作一團細碎黑灰。
他伸出指尖,輕輕碾散灰燼。
粉末順著指縫絲絲滑落,輕飄飄落在泥土地面上,風一吹便散得乾淨,半點字跡痕跡都不曾留下。
樂辰靜靜立在油燈旁,心底一片清明。
那日深夜,他叩響隔壁房門問詢林若溪下落,只當老菜農是好心鄰里,不曾提防半分。
原來那人早就是蘇瑤安插在雜役處的眼線,一舉一動轉頭便悉數上報。
蘇瑤如今清楚兩件事:其一,樂辰不在樂氏宗族之內;其二,他深夜闖入過仙宗雜役院落。
可她始終摸不透後山那條隱秘溝道小路,只篤定樂辰只能從仙宗正門通行,故而重兵把守山門要道。
這條能繞開所有哨卡的密道,至今仍是樂辰獨有的底牌,不曾暴露分毫。
心中思緒理清,樂辰抬手推開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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