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辰在雜役處熬到第七天。
管事踩著時辰尋來。
雜役管事姓趙，年過半百，一張圓臉塌著，眼縫細成兩條線，嘴角永久往下耷拉，活像全天下人都欠他二兩碎銀。一身洗得發灰的褐布短褐捆在身上，粗布腰帶墜著一長串銅鑰匙，走動時叮噹響，碎碎的聲響繞著院子打轉。
樂辰正立在院中劈柴，斧頭起落，木渣西下飛濺。趙管事停在他身前，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他一遍。
“新來的？”
“是。”
“喚什麼名。”
“陳七。”
這名字是林若溪提前替他編好的說辭。對外只說本家姓陳，家中排行第七，故土貧瘠活不下去，隻身出門討口飯吃。
趙管事沒再多盤問。雜役處人來人往，來來去去皆是底層苦役，從無人深究一個掃地劈柴下人的根底。
“往後你的差事，清掃後山古林外圍。”
“每日里外完整掃一遍，枯枝落葉統一堆到劃定土坡，嚴禁點火焚燒。”
“古林半步深處不準踏足。那是仙宗禁地，擅自闖入，真出任何差池，宗門不會有人替你出頭。”
樂辰胸腔裡的心跳驟然加快。
後山古林外圍，正是他連日苦尋，能無人打擾靜心練拳的去處，眼下竟由管事親手指派給他。
可趙管事後半句警告，字字扎進他心裡。禁地二字絕非隨口恐嚇。林若溪給他的簡易地形圖上，從未標註這片古林深處，今日這番叮囑，恰好補上了地圖缺失的關鍵訊息。
“屬下記下了。”
趙管事轉身離開，腰間鑰匙碰撞的叮噹聲由近及遠，慢慢消散在院牆外。
樂辰放下手裡斧頭，走到青石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仰頭灌下。
井水冰寒，順著喉管一路滑進腹內，刺骨涼意激得他渾身輕顫。
擱下水瓢，他抬眼望向院落正北。後山古林就在那一側，緊挨著兇險莫測的碎魂淵。管事再三進入深處，那片漆黑密林裡，到底藏著什麼？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俯身碼好劈齊的木柴，拎起牆角擱置的粗竹掃帚，抬腳往後山方向走去。
實地踏看才知，後山古林遠比他預想的廣袤。參天古木層層交錯，濃密枝葉遮蔽整片天穹，日光難以穿透分毫。地面鋪著經年累積的厚青苔，踩上去軟綿溼滑，稍不留意便會打滑。
樂辰握著掃帚，在外圍小徑緩緩清掃。
名義上是掃落葉，林間枯葉反倒稀少，滿地多是斷落枯枝、風化碎石。他不在意差事繁簡，一心留意周遭動靜，探查此地是否足夠隱蔽，適合暗中修行。
清掃的間隙，他藉著勞作緩步丈量整片外圍地形。
一條碎石泥土混雜的小路，蜿蜒繞著古林邊緣一圈。路面踩上去會發出細碎聲響，音量不大，不足以傳到遠處山門。小路盡頭立著一堵老舊青磚矮牆，牆那邊便是仙宗外門地界，牆內歸古林管轄，密林深處便是禁絕踏入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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