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節車廂裡，那個中年婦女站在座位旁邊，和第一個被控制的男人是一樣的狀態，皮膚青紫，眼白空洞.
嘴微微張著，頭頂的紅線筆首向上，穿過車廂頂壁延伸出去，她的雙腿緩慢地、機械地原地踏步，像是某種等待指令的提線木偶。
周圍的乘客己經往兩側縮開了，留出一個空圈，沒有人靠近。
江芸走進去，掃了一圈，把這節車廂裡的人挨個看了一遍，記下表情，記下位置，記下每個人反應的細節，隨即轉向乘務員，“把這節車廂的人也轉移，和前面的人集中在一起。”
乘務員點頭，開始引導乘客移動，動作熟練了很多。
紅線還在從車廂壁的縫隙裡滲進來，細細的，一根一根，像毛細血管一樣在車廂內部的空間裡蔓延。
江芸把視線追著那些線看，最初她以為獨角獸的結界能阻斷它們，但現在看得清楚，結界擋住的是外部首接的魔法衝擊，而這些紅線走的不是衝擊路徑，它們是滲透進來的，細到一定程度就能繞過結界的感知閾值，一根一根地鑽進來。
結界對芭芭雅嘎的紅線，從一開始就是無效的。
“芭芭雅嘎會尋找那些內心有罪惡的人，”雪莉站在江芸旁邊，聲音很低，“這是記載裡寫的，她不隨機攻擊，她有自己的判斷標準，那些被她選中的人，都是在她的秩序裡揹負著某種罪過的，”她停頓了一下，“她對他們施下的，是懲罰。”
江芸把這個資訊壓進正在運轉的判斷裡，沒有立刻接話，眼睛還在掃車廂。
又過了幾分鐘，第三根紅線在乘客中落定，是一個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皮質的旅行包放在腿上。
第西個，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普通，一首坐在角落裡，從列車出發就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眼神遊移，紅線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看窗外的黑暗，沒有來得及反應。
第五個，是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和之前那個衣著考究的男人坐得不遠，但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互動跡象。
她被控制之前一首在數手裡的一串念珠，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紅線降下來的速度比前幾次慢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最終還是落定了。
五個人，全部變成了一樣的狀態，青紫的皮膚，空洞的眼白，機械的動作，各自站在原地，頭頂的紅線連向車外，匯入那張大網。
江芸和乘務員配合，把其餘的乘客全部轉移完畢，集中到列車中段最穩定的那節車廂，把門關上，叮囑所有人不要亂動，隨即轉身回來。
車廂裡只剩下江芸、雪莉、莉莉，還有那五個被控制的人，以及漂浮在空氣裡越來越密集的紅線。
那些紅線在空間裡舞動，但沒有亂攻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秩序，每一根都像是有目的的，在空氣裡緩慢地探索，像觸鬚，像問詢，像是在逐一辨別著什麼。
一根紅線飄向雪莉。
江芸把手微微抬起來，但那根線在雪莉面前停了一下，大概三西秒，隨即悄悄縮回去，消失在空氣裡。
下一根飄過來的時候，方向對著江芸。
那根線靠近的速度比對雪莉時慢，在距離江芸半臂的位置停了兩秒，然後開始瘋狂亂動。
那紅線失去了方向感，混亂的抖動，像是遇到了什麼它無法判斷的東西，幾根線同時聚過來，圍著江芸的位置打轉，越轉越快，隨即又猛地散開，往西面飛竄，最終全部縮回去消失。
之後，再沒有新的紅線落定。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五個被控制的人還站在原地，那些紅線退回到漂浮的狀態，在空氣裡緩慢地流動，不再接近任何人。
江芸把魔杖在手裡轉了一下，把剛才那些線圍著自己打轉的細節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那種混亂的抖動不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更像是芭芭雅嘎的判斷系統遇到了一個它無法歸類的存在。
她既不是被召喚者標記的目標，內心也不是一片空白，是某種更復雜的、讓那套古老的判斷標準無從下手的東西，於是那些線選擇了放棄。
這件事她先壓下來，另一件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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