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７三天後，爸爸收到了白紙黑字的屍檢報告。除了急性惡性心律失常誘發猝死之外，報告上還密密麻麻記錄著無數陳舊傷痕。一時間，爸爸從鐵血教官變成了全城皆知的虐子父親。之前在群裡一口一句教子有方的親戚，全部銷聲匿跡。妹妹也徹底跟他斷了所有牽連。她臨走前只冷冷留下一句話：“爸爸，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家裡徹底空了。沒有人怕他，也沒有人再理他。他終於嚐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他開始復刻我曾經承受過的所有懲罰。盛夏正午，他獨自赤腳走到滾燙的塑膠跑道上長時間站立。他以為身體越痛，心裡的罪就能少一點。可根本沒用。皮肉的苦轉瞬就過，可害死親生兒子的愧疚，日夜啃食著他的骨頭。妹妹每個月都會獨自來墓園看我，坐在墓碑前，輕聲跟我講學校發生的事。我一件一件地聽著。她開心，我就陪她歡呼。她難過，我就默默為她落淚。她什麼都說，唯獨不會提到爸爸。在她心裡，哥哥永遠是最疼她的人，而爸爸，只是害死哥哥的罪人。她一輩子都不會釋懷，更不會和解。在這裡長久的精神壓力下，爸爸好像瘋了。他開始一個人在家拿著那雙球鞋套進玩偶的腳。“周林，你腳不是很痛嗎？”“爸爸給你穿鞋你為什麼不領情！”有時候，他會把屋裡的空調開到最低，然後給我打影片電話。他對著單向螢幕，一次又一次地對著空調喊我的名字。“周林，你不是最怕熱了嗎？”“爸爸給你開空調了，你怎麼還不回來？”但是沒有人接聽。他甚至跑遍了全城的男廁，一個一個隔間地敲門，試圖找到我。但回應他的只有謾罵和毆打。有好幾次，爸爸甚至被抓進了派出所。警察試過打給妹妹，讓妹妹帶回家治療。但妹妹只會在電話那頭冷冷告知警察。“我已經和周鐵軍斷絕父女關係，他的事與我無關。”我飄在半空，心裡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只覺得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