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師傅，咱這兒連個空鋪位都沒有，收什麼半大孩子？會說幾句硬話沒用，後廚不是拿刀比劃兩下就能掙錢的地方。要是何大清的兒子都能進來，明天巷子裡的人全得帶孩子找您。”
老魯沒理他，只把手裡的蔥往案板上一放，指了指牆邊一大盆土豆。
“行，嘴硬沒用，手上見真章。那盆土豆削完，切成絲，粗細要勻。切壞的、糟蹋的，你自己帶走。後廚缺糧，沒人替你練手。”
何雨柱放下布袋，捲起袖口。
土豆剛從水裡撈出來，帶著溼冷的泥腥氣。他先挑出爛心和發芽的，又用小刀削皮。動作起初有些生澀，等掌心壓住刀背，指尖卻像忽然找回了熟悉的分寸。
刀鋒劃過土豆，發出細密的輕響。
何雨柱沒有追求快。他先切片，每一片都壓著差不多的厚度；再把土豆片平碼起來，手腕向前送，刀尖幾乎不離案板。
一開始，旁邊剝蒜的青年還在等著看笑話。
可等何雨柱切完半個土豆，他手裡那頭蒜早就剝完了，眼睛卻不自覺往案板上飄。那一根根土豆絲落進清水裡，粗細相近，沒有碎末，也沒有連刀的厚片。
老魯本來揹著手站在一旁，後來不知不覺走近了。
何大清的刀工，他見過。
那人做菜有天分，切墩時卻愛耍快，圖個漂亮。眼前這孩子下刀很穩，每一刀都留了餘地，像是生怕多浪費半點糧食。
等一盆土豆切完，何雨柱把刀放下，手指微微發麻。他抬頭看著老魯，沒有邀功。
“魯師傅，土豆絲切好了。您看著要是還行，我能接著洗菜、劈柴。您要是覺得不合用，我把地方收拾乾淨就走。”
老魯沒說話，伸手從水裡撈起一小撮土豆絲，放在掌心裡捻了捻。
青年湊過來瞧了一眼，嘴硬的勁頭沒了大半。
“切得倒挺齊。可這也就一盆土豆，後廚活多著呢，火候、配菜、刷鍋，哪樣不是力氣活？”
“他說得沒錯。”老魯把土豆絲放回盆裡，目光落在何雨柱瘦削的肩膀上，“刀工有點底子，離上灶還遠。可你這年紀能知道省料，知道收拾案板，比許多隻想摸勺的學徒強。”
何雨柱心裡微動。
這句認可，比街坊嘴裡的誇獎實在得多。
可老魯下一句話又把他剛升起來的心氣壓了回去。
“這裡留不了人。食堂的名額早滿了，我也沒本事把誰擠出去。你爹的面子，在我這兒頂不了飯票，更頂不了工錢。”
何雨柱握緊了布袋，片刀在裡面壓著手背。
他早料到不會一進門就有活，心裡仍舊沉了一下。街道辦給他的十天不算長，何家糧缸更等不起。他若空著手回去，王素琴那張登記表便只能停在“困難戶”三個字上。
老魯看著他沉默，心裡倒多了幾分滿意。
怕的是孩子聽見沒活就哭，或者當場埋怨長輩不肯幫忙。何雨柱沒求，也沒擺臉色，只把案板上的水擦乾淨，把土豆皮掃進筐裡，連菜刀都擦得乾乾淨淨。
老魯轉身進了裡屋，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隻舊搪瓷缸，站在後門邊，看著巷子外來往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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