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看著那張紙，眼裡既有高興，也有藏不住的害怕。
她怕哥哥進不了廠，也怕哥哥真進了廠以後，忙得沒空回家。可她想起昨天王阿姨說的穩定活計，又把那點小心思壓了下去。
“哥，你去吧。我會把門鎖好，也會把書讀好。等你回來，我把今天老師教的字寫給你看。你要是進了廠，以後俺也去幫你記賬，省得別人糊弄你。”
何雨柱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何家賬房先生先把自己的字認全。等哥回來，給你帶廠門口的樣子。”
他把妹妹送到巷口，看著她進了學校，才朝東首門外走去。
越往廠區方向，人越多。
穿藍布工裝的工人拎著飯盒，三三兩兩往前趕；拉煤的板車壓過路面，輪子碾起一層灰；遠處的煙囪吐著白煙，混著鐵鏽、煤渣和機油的味道。
何雨柱走過一道長牆，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前方是一扇高大的鐵門。
門柱上的新漆還沒完全乾透，紅底白字寫著“紅星軋鋼廠”。旁邊舊牌子還掛著，邊角斑駁，上頭隱約能看出“第三軋鋼作業廠”幾個字。
新舊兩個名字並在一起，像這座廠子剛換了一身衣裳，骨頭裡卻還留著過去的分量。
鐵門裡傳來悶沉的軋鋼聲，一陣接一陣，隔著老遠都能震到人胸口。廠區道路上有人推著料車，有人扛著工具往車間去，還有人站在食堂方向排隊領早飯。
何雨柱站在門口，手掌隔著衣襟按住那張介紹條。
前世他在寫字樓裡看過無數流程表、報銷單、崗位證明，知道一張紙能決定多少人的飯碗。可當他真正站在紅星廠門前，聽見裡面軋鋼聲響起時，才清楚這不是紙上的專案。
這扇門後頭，有何家的口糧，有何雨水的學費，也有他往後能不能挺首腰桿過日子的底氣。
門衛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坐在崗亭邊翻登記本。他看見何雨柱揹著布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先皺眉把人攔住。
“站住，廠區不能亂進。你找誰，辦什麼事，有沒有介紹？”
何雨柱把介紹條雙手遞過去。
“同志，我找食堂主任周萬倉。北新橋舊工務食堂的魯成福師傅讓我來試試後廚的活，我不進車間，只去食堂報到。”
門衛接過紙條，先看落款，又把何雨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介紹條上只有“能吃苦，會刀工”六個字，連句多餘的好話都沒有。門衛在廠門口守了多年，見過太多想進廠的人。有些人靠親戚，有些人靠關係，還有些人拿著張紙就以為能吃上公家飯。
可眼前這小子太年輕了。
門衛把介紹條捏在手裡，目光落在何雨柱包著舊菜刀的布袋上，語氣沉了幾分。
“十六？你能扛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