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入鍋，白氣撲出來。
何雨柱拿長柄勺沿著鍋邊攪開，把沾在鍋底的土豆撥散。腦中那套被神廚推演反覆拆過的次序慢慢清晰起來，土豆先吃火，菜幫後出水，粉條最後收湯。可鍋裡的火候、菜的新老、煤的旺弱，都得靠眼睛和手去看。
這口鍋沒有誰能替他掌。
等鍋裡的土豆邊角變得發亮，何雨柱抓起第一盆白菜幫，沿著鍋邊慢慢倒進去。
菜幫一入鍋，鍋裡的熱氣被壓下去半截。何雨柱沒急著翻，只等菜幫靠著鍋底燜出水，再用大鏟從底下往上翻。厚幫子碰上熱湯，很快透出一股清甜的味道。
劉嵐這時從視窗後面探出頭，手裡還攥著一疊飯票。
“周主任，前頭己經開始排隊了。今天運輸組夜班的人餓得早，視窗那邊催著問菜什麼時候能上。你們這鍋要是拖久了，我可攔不住那些大嗓門。”
周萬倉沒有回頭，只問何雨柱：“還差多久？”
何雨柱看了一眼鍋裡翻滾的土豆，又挑起一片菜幫掐了掐：“再等一會兒。土豆還差火，粉條這時候下去會吃不住湯。劉嵐同志，您讓視窗先打一輪粥，菜好了先上靠前兩個口，後面我盯著續鍋。”
劉嵐看他沒有硬撐，也沒說什麼大話，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行，我先給你頂一陣。你要是把鍋弄砸了，我可不替你圓。”
她轉身快步回了視窗。
鍋裡的土豆漸漸軟下來，菜幫也由白轉亮。何雨柱抬手拿起鹽勺，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往鍋裡下了半勺底鹽。
鹽粒落進熱湯，很快化開。
周萬倉站在一旁，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何雨柱緊接著把泡到半軟的粉條抖散，分幾次壓進鍋裡。粉條一碰熱湯就開始伸展，他用大鏟把它們撥開，避免在鍋底結團。等鍋裡的湯被粉條吸去一層，他才把白菜葉一把把鋪上去，用鍋蓋壓住。
灶火呼呼燒著，鍋蓋邊緣開始往外冒白氣。
後廚裡原先嘈雜的聲音漸漸小了。
老孫坐在灶邊，鼻子裡己經聞到了那股白菜、土豆和粉條混在一起的香味。那香味不衝，不嗆，帶著一點蔥油氣，又有菜幫熬出來的甜。他不願承認自己心裡有些發虛，只能把火鉗捏得更緊。
幾百人份的菜，最難的從來不是讓鍋裡有味。
難的是每一勺舀出去，都別讓工人覺得自己只分到一碗菜湯。
何雨柱掀開鍋蓋時，熱氣首衝屋頂。白菜葉己經軟透，仍留著一點完整的形狀；土豆被湯煨得發亮，用勺背輕輕一壓就能碎開；粉條吸足了味，卻沒有黏成一團。
香氣從大鍋裡漫出來，把後廚裡煤煙、溼布和洗菜水的味道壓了下去。
周萬倉接過長柄勺，從鍋底舀起一勺。
周萬倉舀了一勺，沒立刻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