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倉看著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後廚裡的人都以為這小子會忙著點頭，生怕機會從手裡溜走。誰能想到，他先問的不是工錢，也不是能不能學炒菜，反倒盯著一張臨時證明。
老孫站在水池邊洗手，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在他看來，何雨柱年紀輕輕，心眼倒不少。才剛做出一鍋能入口的菜，就敢跟周主任張嘴要證明，像是生怕食堂賴了他似的。
周萬倉卻沒有發火，只是盯著何雨柱問道：“你小子倒是會抓緊要緊事。食堂給你活幹，工錢也少不了你的，你急著要證明，是怕我一句話吊著你，還是外頭有什麼事等著拿它辦？”
何雨柱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周主任，我不怕您壓活，也不怕先從雜工幹起。可我家裡只剩我和七歲的妹妹，父親走了，房子、戶口、以後上學的事，都得去街道辦說清楚。”
他頓了頓，把話說得更明白。
“我需要一張廠裡開出來的去向證明，證明何家有人在紅星廠做工，哪怕只是臨時幫廚也成。您給我定試用多久、工錢多少，我都按規矩辦。可這張紙得有名字、有崗位、有印章，外頭的人才沒法拿一句‘兩個孩子守不住家’替我做主。”
周萬倉沉默了片刻。
他見過不少年輕人進食堂，問的都是能不能多吃一口，能不能跟著師傅學小灶，能不能把剩飯帶回家。何雨柱問的卻是一份證明，為的是守住家裡兩個孩子的日子。
這份心思不討巧，卻很穩。
周萬倉抬手把桌上的飯票歸攏好，語氣仍舊硬邦邦的：“你倒是把路想得挺明白。食堂不替你管家裡的房子，可既然我留你幹活，就不會拿空話糊弄人。名額給你，先按一個月試用辦，工錢照臨時雜工的標準走。”
他抬眼掃過何雨柱，又把規矩往下壓了一層。
“一個月裡，遲到早退、偷懶耍滑、私動食材、窗口出錯，哪一條犯了，證明我能開，也能收回來。你別以為進了食堂就能沾公家的便宜，飯菜有數，剩餘有數，鍋勺都得按規矩用。”
何雨柱點頭，沒有因為“臨時雜工”西個字露出失望。
“周主任，您把規矩寫清楚，我也把自己的活記清楚。洗菜、切配、燒火、刷鍋、收尾，視窗要人我去頂，倉庫要清點我也能搭手。食堂飯該扣飯票就扣飯票，能帶的東西要您點頭，不能帶的我一根菜葉也不碰。”
老孫聽到這裡，手裡的抹布摔進水盆裡。
“周主任，您瞧瞧，這小子還沒進門，就先把賬算上了。後廚哪有他這麼幹活的？大家都是一個灶上的，忙起來誰還一條條記著。照他這個法子，以後連借把菜刀都得寫張紙不成？”
何雨柱看向老孫，沒急著頂回去。
“孫師傅，忙起來更得把話說在前頭。您是老同志，知道後廚最怕的就是東西沒數、責任沒數，出了事誰也說不清。俺也去記的不是誰佔誰便宜，是怕自己做錯了還不知道錯在哪兒，也怕別人替我背了不該背的事。”
周萬倉把手裡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目光沉下來。
“老孫，少拿‘一個灶上’這句話壓人。食堂的東西都是廠裡的，誰拿多少、誰幹什麼，本來就該清楚。何雨柱肯問明白，我省心。你要是真嫌麻煩，先把你上個月那幾筆損耗給我解釋明白。”
老孫臉色變了變，沒再吭聲。
他上個月切菜時多報了兩回損耗，倒沒真往家拿什麼，只是嫌挑爛葉麻煩，乾脆把好些能用的菜幫一起算進廢料裡。周萬倉以前沒當眾點他，是給他留臉。如今被這句話壓住，他再不敢往何雨柱身上挑。
周萬倉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表格，壓在桌上。
表格紙邊有些泛黃，最上頭印著紅星軋鋼廠食堂臨時用工登記幾個字。崗位一欄空著，姓名一欄也空著，等著人填。
“字會不會寫？”周萬倉把鋼筆遞過去，“會寫就自己填，不會寫就按手印。我給你把話說在前頭，這張表填下去，後頭你要是覺得活重、錢少，別來找我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