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接過鋼筆,手指停在筆桿上。
他寫字不算好看,至少一筆一畫工整。姓名、年齡、住址,他都慢慢填上。寫到家庭情況時,他頓了半息,最後寫下“與妹妹共同生活”。
廠務組的趙幹事中午過來收表時,先看了一眼何雨柱的年齡,又看了看周萬倉的簽字。
“周主任,這孩子才十六,家裡大人呢?臨時用工能辦,可得把住址和實際情況寫明白。以後街道辦要核驗,咱們廠裡不能給人落一筆糊塗賬。”
趙幹事說話很慢,帶著辦事員特有的謹慎。
周萬倉把表格往前推了推:“父親長期不在京城,孩子自己帶著妹妹過日子。人我看過,活也試過,先按一個月臨時幫廚登記。廠裡只寫用工事實,戶籍和房子的事由街道辦核驗,不替誰越權做主。”
何雨柱跟著說道:“趙幹事,住址、年齡和崗位都按實填。街道辦若要問,我帶房租收據和戶口資料去說明。廠裡這邊只要給我一份真實的臨時證明,別把我寫成正式工,也別替我多添半句。”
趙幹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說話不像普通少年那樣慌,連“真實”兩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趙幹事辦過不少臨時工手續,最怕的就是家裡情況不清,過些日子親戚、鄰居、街道各說各話,最後廠裡也跟著麻煩。
何雨柱這番話反倒讓他省了心。
“行,表上怎麼填就怎麼開。”趙幹事拿起印章盒,“臨時幫廚,試用一個月,歸食堂主任周萬倉管理。你拿著證明去辦家裡的事,別把它當成什麼通行牌。廠裡留你,是讓你來幹活的。”
何雨柱鄭重點頭:“趙幹事放心,我拿它辦該辦的事,不拿它做不該做的事。”
趙幹事在證明上填好內容,核對一遍姓名和住址,才把印章重重蓋下去。
紅色印泥壓在紙上,廠名和食堂字樣清清楚楚。
何雨柱接過那張證明,沒有急著折起。他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崗位、期限、主任簽字和印章都在,才小心把紙平碼好,放進貼身的內袋。
周萬倉在旁邊看著,嘴上還是不留情。
“別光顧著抱著紙高興。下午把後廚地面衝一遍,菜筐按大小碼好,明天提前半個時辰到。你既然要靠這份工站住腳,就拿出個站得住腳的樣子。”
何雨柱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少年人壓不住的勁頭:“周主任,您放心。您給我一口鍋邊的活,我先把鍋邊擦乾淨。等我把家裡的事辦穩,明天不會誤了灶上的時辰。”
下午收尾時,劉嵐從洗菜盆裡撈出幾塊擇下來的白菜根。
那是外層菜幫切下來的硬根,洗乾淨後還能炒著吃,只是食堂大鍋裡用不上。周萬倉己經點過頭,允許後廚幹活的人按人分一點,省得全扔進泔水桶。
劉嵐把菜根用舊報紙包起來,塞到何雨柱手裡。
“拿回去給你妹妹添個菜,別說是從食堂順的。周主任點過頭,馮嬸也看見了,回頭誰問你就照實說。你今天把視窗那邊的菜桶擺得規矩,我也不讓你空著手回去。”
何雨柱接過紙包,心裡微微一熱。
“劉嵐同志,這菜根俺也去收下。明天視窗要是缺人搭手,您喊我一聲。我跑得慢不了,也不會讓您一個人扛著。”
劉嵐擺擺手,轉身去洗最後幾個飯桶,嘴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天色己經偏暗,廠門外的風帶著煤灰味。何雨柱出了後廚,手裡拎著那包乾淨菜根,胸口卻被另一張紙燙得發熱。
他把那張帶著紅星廠印章的證明貼在胸口,快步往家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