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字很歪，墨跡也淺，偏偏比街道本子上那幾行登記更讓人心裡踏實。
“寫得挺好。”何雨柱接過紙，幫她把邊角壓平，“貼門裡頭，別貼外頭。咱家不用靠兩個字跟誰較勁，你記住這是何家就成。”
何雨水點頭，把紙小心夾進作業本里。
何雨柱吃完飯，收拾好飯盒便趕去廠裡。臨時幫廚的活兒沒因為街道登記就輕鬆半點，洗菜、挑爛葉、切土豆、刷大鍋，哪一樣都得實打實幹。
周萬倉上午巡到後廚時，看見何雨柱蹲在菜筐邊，將能用的白菜幫和爛掉的菜葉分成兩堆，眉頭稍稍鬆了些。
“何雨柱，你別光顧著手腳快。”周萬倉站在一旁，盯著他刀下的土豆說道，“切配不是把東西切碎就算完。好菜葉留著炒，老菜幫熬湯，爛到發黑的才扔。食堂的糧菜都有限，誰敢拿公家的東西練大方，我先讓他滾出後廚。”
何雨柱抬頭應道：“周主任，能吃的我不糟踐，不能吃的也不往鍋裡混。下午要是大鍋菜，我先把菜幫焯一遍，去掉生味，再和土豆一起下鍋，工人吃著也順口。”
周萬倉沒說誇獎的話，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小子腦子沒白長。”周萬倉說道，“先把手裡的活兒幹利索。想端穩飯碗，靠的是天天不出錯，不是靠你逞一兩回能。”
何雨柱答應下來，手上的動作更穩。
傍晚回院時，劉海中門口那堆木板己經被挪進了牆根。地方仍顯得擁擠，卻總算給中院通道讓出了空處。劉海中站在門口抽著旱菸，見何雨柱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何雨柱停了一下，看見木板一頭還翹在磚地上，若是夜裡有人走得急，很容易絆腳。
“二大爺，這塊板子邊上翹著。”何雨柱指了指地面，“您要是還得留著，墊塊磚壓平些。雨水晚上去廁所，腳底下看不清，別再絆著孩子。”
劉海中本想發火，又想起王主任白天那句“不能擋路”，硬把火氣壓了回去。
“我自己家的東西，用不著你指揮。”劉海中悶聲說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點道理，等光天回來，我讓他墊一下。你小子如今開口閉口都是規矩，倒比院裡幾個大人還會操心。”
“我也不想操心。”何雨柱提了提飯盒，語氣平常，“可住一個院，路平不平，水龍頭壞不壞，晚上誰家孩子會不會摔著，大家都躲不開。規矩擺明白，誰都省事。”
劉海中沒再接話。
他看著何雨柱進屋的背影，心裡越發彆扭。以前這小子見著他，嘴上叫二大爺，眼裡卻沒什麼敬畏。如今何雨柱仍舊沒有討好他，話卻比以前更讓人挑不出錯。
這比頂撞還讓人難受。
何雨水己經放學回家，正坐在門檻裡頭寫作業。她把“何家”那張紙壓在作業本下面，生怕風吹跑。聽見哥哥的腳步，她立刻抬頭，像只守著窩的小雀兒。
“哥，我算術寫完了。”何雨水說道，“三大爺剛才從前院回來，看了我寫的字。他說我握筆太用力，手指頭都紅了。我沒讓他進屋，他就在門口看了一眼。”
何雨柱放下飯盒，先檢查她的手指。
指腹確實被鉛筆磨出一點紅印，但作業寫得比前幾天工整許多。
“沒讓人進屋是對的。”何雨柱說道，“三大爺是老師，他看你作業沒事。以後誰要進屋，你先問清楚來幹什麼。你哥不在時，咱家規矩照樣算數。”
何雨水用力點頭。
閻埠貴恰好從前院慢慢踱過來，胳膊底下夾著一摞批改過的作業本。他本是來接水，經過何家門口時又瞥見何雨水桌上的算術題，腳步便停住了。
他早上看見那張寫著“何家”的紙時，只覺得小姑娘有點認真得過頭。下午再看這孩子把作業一筆一畫寫完，心裡卻生出幾分複雜。
閻家孩子多，家裡每樣東西都得算著來。他向來不愛白費工夫，更不愛做沒有回報的好人。可何雨水若能讀出來，將來對何雨柱、對何家都是好事。何雨柱如今進了廠，做菜又有兩下子，和這兄妹處好關係，也未必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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