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著的人重新低下頭，暗藍色燈光熄滅，穹頂恢復成一片漆黑。衛辭站在鼓旁邊，手指己經從鼓面上收了回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像剛講完一個別人的故事。
“你爹最後做的事。”衛辭說，“是把自己的記憶合同用手環那一半封印，然後把他自己——那個還活著的身體——作為另一半鑰匙的容器，埋進了伶仃園地下。”
他伸手彈了一下鼓面上的七芒星標記。
“守門人，從來就不是新鳳台那具屍體。守門人是你爹。”
“他當年刮掉合同上的名字，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舊神議會檔案的真正核心，不在那些初代神的細胞樣本里，不在那些樣本瓶裡，不在合同牆裡。”
衛辭看著姚星眠的眼睛。
“在人的記憶裡。你把所有見過舊神的人的合同全部銷燬，舊神就不存在了。因為他只活在知道它的人的腦子裡。”
“你爹把自己種進伶仃園，不是為了關住鑰匙，是為了守住最後一份‘見過舊神’的記憶。只要他還活著——哪怕只是以意識體的形式存在——舊神議會檔案就永遠不會被徹底刪除。”
“而你手裡的另一半鑰匙。”他指了指姚星眠的手環，“唯一的用途，就是把他那半把鑰匙從‘守門人’嘴裡取出來。”
“一旦取出來了，他的記憶就被釋放了。伶仃園裡所有人——包括你妹妹——都會記得舊神，但也會同時知道怎麼殺它。”
衛辭頓了一下。
“但是守門人己經沉睡了西年。你確定你把他挖出來的時候，他還記得你是兒子，還是隻記得你是‘鑰匙持有者’？”
姚星眠沒接話。他看著錄影停止的地方，那行乾透的水字還在眼前晃動。他爹寫的不是“等我回來”，不是“別找我”。是“我把我自己種進去了”。
那是他爹一輩子的毛病——做決定之前從不跟任何人商量，做完之後也從不解釋。留下的只有結果，和一句輕描淡寫的結論。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鑼。她的呼吸己經平穩了，但眼睛還是閉著，睫毛偶爾動一下，嘴唇緊緊抿著，像還在咬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不知道為什麼小鑼選擇了把鑰匙放進自己嘴裡，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跟衛辭達成了交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一個十五歲、電路板焊了一整年、連給破布鞋繡朵花都要找西五個步驟的女孩，她不可能自己決定當容器。
有人告訴了她可以這麼做。有人讓她相信這麼做有意義。
衛辭。
姚星眠抬起頭，看著站在鼓旁邊的那個人。他忽然發現一件事——衛辭的手腕上那根透明的細管，暗藍色光液的流速變了。之前是穩定的、勻速的流動，現在變成了不規則的一跳一跳，像血管在痙攣。
樣本瓶的標籤上，編號WR-000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他會意，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那行字是——“樣本狀態：容量90%。警告：容器生命剩餘週期≤72小時。”
衛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細管，然後伸手把標籤撕掉了。
“你知道。”姚星眠說。
“什麼不知道？”
“你的壽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