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星眠沒有接話。他的目光掃過衛辭的手——握著鼓槌的那隻手,手腕上纏著一圈透明的細管,管子裡流著一樣的暗藍色光液,細管另一端沒入鼓身,和鼓皮上的七芒星標記連通。
樣本瓶。
衛辭手腕上插著的,是一管正在使用的樣本瓶。瓶身上貼著一小條標籤,標籤上的編號是:WR-000。
“你不是在找初代舊神的細胞殘留位置。”姚星眠說,“你就是殘留位置本身。”
衛辭歪了一下頭。這個動作太年輕了,不像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像一個被什麼東西重新編譯過的、不再懂得衰老為何物的存在。
“正確一半。”他說,“我是第一個,不是最後一個。你父親當年籤合同的時候就知道,要制衡舊神,必須有人坐在鼓旁邊。”
“他選擇讓你坐。”
“他選擇讓我坐,然後他自己把名字颳了。”衛辭朝牆壁上的合同努了努嘴,“因為他發現了第三件事——鑰匙可以毀掉舊神,也可以啟用舊神。取決於插在哪個鎖孔裡。”
他往前走了兩步,鼓聲重新響起,但這一次不是從鼓身上傳出來的,是從跪著的那群人喉嚨裡發出來的。十幾個人的喉嚨同時震動,發出統一的、低沉的哼鳴,每一個音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小鑼也在哼。
她的嘴唇在動,喉嚨在震,但聲帶發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聲音,是一個成年男人的低音,和衛辭說話時的尾音一模一樣。
“你把她的記憶收走了。”姚星眠的聲音壓到了最低,低到每個字都帶著牙齒咬合的力度。
“不是收走。”衛辭糾正,語氣平淡得像在解釋戲班的收支流水,“是存檔。每個人籤的合同上都有這條——記憶的最終歸屬權歸伶仃園檔案中心。你可以隨時查檔,只要你拿鑰匙來換。”
他抬起插著樣本瓶的手,指向姚星眠身後的牆壁。
“你的鑰匙只有一半。另一半,埋在新鳳台守門人的舌頭底下。裴多英不知道我知道這件事,她以為守門人的葬禮能把你引過去,然後在新鳳台清場,順便把你爸留下的鑰匙銷燬。但她不知道,守門人之所以叫守門人——”
衛辭的瞳孔顏色變了。暗藍色從虹膜中心向外擴散,像墨汁滴進水裡,迅速吞沒了眼白。
“是因為守門人死之前,會先開門。”
鼓聲炸開。不是敲擊,是爆炸,低頻的衝擊波從鼓心向外橫掃,跪著的人群齊刷刷抬起頭,所有人睜開眼睛——十七個人,十七雙眼睛,全是同樣均勻的暗藍色。
姚星眠的手環在身後的牆體裡突然劇烈震動,發出刺耳的蜂鳴,紅光從裂縫裡迸射出來,照亮了整個拱形空間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不是岩石。
是一面巨大的、倒懸著的藍月亮物業標誌,標誌正中央的圓形監控鏡頭正對著他,鏡頭下面嵌著一行字——
“姚星眠,歡迎回到伶仃園。您的合同己逾期,是否續約?”
衛辭的鼓槌再次舉起,這一次對準的不是鼓,是姚星眠的胸口。
“別急著跑。”他說,“你妹妹還沒唱完遊湖借傘的第三折呢。”
然後他敲了下去。
不是敲在空氣裡,是敲在姚星眠自己的心跳上。那一瞬間胸腔猛地一震,心臟被鼓點精準地擊中,漏跳了一拍,血從心臟泵向西肢的時間慢了零點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