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鑼慢慢站起來，轉過身，面朝姚星眠張開嘴，嘴裡沒有舌頭，只有一枚發著暗藍色光的、刻著跟手環同款符文的——
半把鑰匙。
鼓槌落下的瞬間，姚星眠的身體像被一根透明的線從左胸貫穿到後背。
不是痛。
是節奏——他的心跳被那一下鼓點拽著走，像被人捏住了主動脈，每一次收縮都踩在衛辭手指的起落之間。他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砸出拍子，和鼓面上殘留的震動共振，震得牙齒髮酸、眼眶發脹。
他兩隻膝蓋同時軟了一下，單手撐住了旁邊的鼓架，才沒跪下去。
跪在地上的十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無數次，頸椎在同一角度卡住，視線從西面八方匯向姚星眠。那些暗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能說是一種——確認。
確認他的位置。確認他的心跳。確認他是活的。
“你爹當年教過我一句話。”衛辭的聲音從鼓後面傳過來，不急不緩，像在唸一本翻舊了的食譜，“他說，人的骨頭被敲太久了，就會變成樂器。”
他拎著鼓槌繞過鼓身，走到姚星眠面前，蹲下來。這個動作讓他的臉和姚星眠的臉平齊，相距不到三十釐米，姚星眠能看清他虹膜邊緣那些暗藍色流光的紋理——不像染色，像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你現在的骨頭，就在響。”衛辭說。
姚星眠沒有移開視線。他知道在這種距離下眨一次眼就可能丟掉先手，而他手裡唯一能用的東西，是剛才撐鼓架時從鼓面邊緣摳下來的一小塊碎皮。己經被汗水浸透，軟塌塌的，握著像是握一片肉。
“你告訴我爹。”姚星眠的聲音比他預想的穩，“還是我爹告訴你。”
衛辭眨了一下眼——節奏被繞開了一瞬。
“什麼？”
“骨頭會變樂器。”姚星眠說，“這句話。是你從祠堂廢料裡翻出來的，還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衛辭沒有立刻回答。但那一瞬間他瞳孔裡的暗藍色抖了一下，像螢幕上閃過一條錯誤提示。那個微小的、幾乎不可見的干擾，被姚星眠捕捉到了。他爹當年每次帶他去黑市買家當，遇到假貨時就是這種表情——短暫停頓，不回答，轉移話題。
那句話不是衛辭的。是別人的。衛辭只是記住了前半段，忘了後半段。
姚星眠沒給他想後文的時間，左腳猛力蹬地，整個人從蹲姿彈射出去，肩膀首接撞在衛辭的胸口。這一撞用了全部體重，加上十七年給人拉幕布、搬道具箱攢下的底子，衛辭被撞得向後跌了兩步，鼓槌脫手，砸在石地上滾了三圈。
姚星眠沒有追鼓槌。他撲向小鑼。
小鑼站在原地沒動，眼睛還是那一片均勻的暗藍，嘴微微張著，嘴裡那半把鑰匙的邊緣被手環的紅光照得像燒紅的鐵。姚星眠伸手去抓——手指剛碰到她的下巴，小鑼忽然動了。
她抬手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十五歲女孩的手速，是電路板焊錫多年練出來的那種肌肉記憶——她一把扣住姚星眠的腕關節，力道大得指骨幾乎碾碎他的尺骨。姚星眠吃痛鬆手，被她順勢帶得轉了半圈，後背撞上鼓身，震得那面大鼓發出沉悶的低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