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重新貼過那個標籤。把‘剩餘週期≤72小時’蓋住了。但蓋住之前,原來那個數字是多少?”
衛辭沉默了很久。
空氣裡只剩下小鑼微弱的呼吸聲和那十七個人偶般跪著的人喉嚨裡偶爾發出的哼鳴。拱形空間裡的暗藍色光線又暗了一分,像是整個伶仃園都在慢慢斷電。
“48小時。”衛辭終於開口,“原來寫的是‘剩餘週期≤48小時’。我撕掉重貼的時候,改成了72小時。”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你相信我還有時間幫你。”
“你幫不了我。”
“我知道。”衛辭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接近真實的疲憊,“我本來以為,我可以撐到你把鑰匙合上。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根透明細管裡的光液己經完全斷流了。一小段暗藍色的液體停在管子中間,像被凍住的血管,不動了。
“細胞液的流動開始反向。”衛辭的語氣平靜得不正常,像在報告一件別人的事,“不是從瓶身流向鼓身,是從鼓身往瓶身流。鼓在吸我。”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晃了一下。
不是那種劇烈的摔倒,更像是膝蓋突然軟了,他往旁邊邁了一步,手撐住了鼓架,才沒倒下去。撐著鼓架的那隻手在發抖,指節泛白,血管從皮膚底下凸出來,暗藍色的光在血管裡蜿蜒前行,像樹根一樣分出無數細枝。
姚星眠看到了一個他不太想承認的事實——衛辭的命真的在倒計時。
不是72小時,不是48小時,是更短。
“你現在還剩多少?”姚星眠問。
衛辭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撐著鼓架的手,一首看到那根透明的細管裡重新出現了流動——但這一次流動的方向是反的。從鼓身往瓶身,暗藍色的液體像被泵回來的汙水,一點一點灌滿他的手腕。
他的皮膚在接觸液體的瞬間變得透明瞭一瞬,能看見下面的骨骼。骨頭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暗藍色塗層,像被什麼東西醃透了。
“十分鐘。”衛辭說。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從容的、帶著戲班老闆特有油滑的腔調,變得更幹、更硬,像沙子磨過鐵皮之後的底音。
“十分鐘之後,樣本瓶會反向灌滿,鼓會把最後一點從我體內抽走。我變成鼓的一部分,鼓變成一個能說話的鑰匙孔。”
他抬起頭,看著姚星眠。
“你不是在救你爸還是救你妹妹之間選一個。”他說,“你是在在我消失之前,從我嘴裡拿到最後一條資訊——還是等我消失了,自己去跟鼓對話。”
“鼓會說話?”
“鼓會重複。”衛辭糾正,“它會不斷重複我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像一個壞掉的播放器。”
他停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把什麼東西說出來,又把話咽回去了。
“你爸當年讓我當樣本瓶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他沒讓你知道,也沒讓裴多英知道,只告訴了我一個人。”
“什麼話?”
衛辭張了張嘴,但沒有聲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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