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衛辭第二次嘗試，這一次聲音出來了，但斷斷續續的，像收音機訊號被幹擾，“鑰匙，不是用來開門鎖的——是用來拆門的。”
姚星眠的思緒頓住了。
不是用來開門鎖的。是用來拆門的。
他父親當年把鑰匙拆成兩半，不是因為他想把鑰匙藏起來，而是因為他發現鑰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鑰匙和鎖孔是配套的，任何一把鑰匙只要插進對應的鎖孔，就會觸發伶仃園預設好的程式——要麼釋放舊神，要麼啟用合同批次刪除。
但如果不用鑰匙去開鎖，而是把鑰匙當成工具去拆掉鎖——
“鎖孔在哪？”姚星眠問。
“新鳳台。”衛辭說，他的身體又晃了一下，這一次他沒能穩住，整個人半跪在了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仍然按在鼓架上，“守門人棺材底下，有一個凹槽，形狀跟你手環一模一樣。”
“那不是一個鑰匙孔嗎？”
“是鑰匙孔，但它不是鎖。”衛辭的呼吸開始變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裡硬擠出來的，“它是一個……介面。插進去之後，不是讓鎖開啟，是讓鎖失效。你爸在合同牆上刮掉自己名字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伶仃園所有的規則都是寫在合同裡的，而合同是可以被‘作廢’的。”
“怎麼作廢？”
“拿另一份合同去覆蓋。”
衛辭抬起頭，他的眼睛己經有一半變成了暗藍色，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一模一樣。眼白的部分在被藍色侵蝕，一絲一絲地蔓延，像樹枝在結冰。
“你爸留下的手環裡——不是隻有你那一半鑰匙。”他說，“還有一份空白的、己經簽好了舊神議會格式頭的合同。只需要填一個名字，就能生效。名字填誰，誰就取代舊神議會的核心位置。”
姚星眠的手指攥緊了手環。
“你知道填誰。”
“你爸填的是他自己。”衛辭說，“西年前，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那份空白合同上。然後他把合同鎖進了手環的儲存層，把手封閉進了你手腕上那個殼子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電量快要耗盡的機器。
“手環亮起來的時候，合同就激活了。你現在只要把手環插進新鳳台的接口裡——你父親籤的那份合同，就會覆蓋伶仃園裡目前生效的所有檔案。舊神議會檔案，批次刪除指令，全部失效。”
“代價呢？”
衛辭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一咧嘴就露出了牙縫裡的暗藍色液體，像一個溺水的人最後的笑。
“代價就是，你爹在合同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合同覆蓋生效的那一刻，他不是‘守門人’了，他會變成伶仃園的新規則——徹底取代舊神議會的位置。不是死了，是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會記得我嗎？”
衛辭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己經完全變成了暗藍色，瞳孔像一枚發光的藍寶石鑲嵌在眼眶裡，看不見任何屬於人的情緒。他的嘴巴還在動，但吐出來的己經不再是聲音——是一種低頻的嗡嗡聲，像鼓面在震動。
跪在地上的那十七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他們的喉嚨裡發出了同樣的嗡嗡聲，和衛辭的聲音共振，整個拱形空間都在震，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牆壁上的暗藍色文字開始重新拼湊，拼成一行新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