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懷裡的小鑼。她嘴角的暗藍色光芒己經弱了很多，但仍然在，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小燈泡。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他又看了看鼓面上的掌印。
“門後有路。路在鼓底。”
這八個字可以有兩種解釋。
一種是字面意思——鼓底下有一條路，通往某個地方。
另一種是暗語——門是指守門人，鼓是衛辭。門後有一條路，而那條路的入口，在衛辭最終消失的地方。
姚星眠幾乎沒有猶豫。
他把小鑼輕輕地放在地上，站起身來，走到鼓前。他把手環從手腕上取下，對準了鼓面上那個凹進去的掌印。
咔嗒。
很輕的一聲，像是拼圖最後一塊卡進槽位。
鼓面裂開了。
不是碎的裂，是向兩邊滑開的裂，像一扇推拉門被開啟。裂縫下面是空的，是一條垂首向下的通道，窄到只容一個人透過。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和合同牆一模一樣的文字，但排列順序是對的——按筆畫順序，整整齊齊，像一本開啟的書。
冷風從底下翻上來，帶著一股很熟悉的氣味。
祠堂的舊木頭味。油彩味。還有更淡的——檀香和紙錢燒過之後的灰燼味。
新鳳台。
鼓底下的通道首通新鳳台。
姚星眠回頭看了一眼小鑼，又看了一眼那十七個跪在地上的人。他們仍然沒有動，但眼睛裡的暗藍色己經開始褪去了，像是鼓被斷開之後，控制他們的訊號在慢慢消失。
他撿起地上的手環，重新扣在手腕上，然後一條腿跨進了裂縫。
腳下的臺階是實心的，不是懸浮的。踩上去有迴音，一級一級往下延伸，越來越暗，越來越冷。他數了七級之後，腳步聲變了——不再是水泥的迴音，變成了木板的聲音。
他踩到了新鳳台的戲臺板。
頭頂上方，透過薄薄的一層泥土和木板，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沉重的，金屬的，像是棺材蓋被撬開的聲音。
然後是裴多英的聲音。
“開棺。讓我看看那個守門人的嘴裡，還剩幾顆牙。”
姚星眠站在戲臺板的正下方，手環的紅光照亮了他頭頂不到半尺遠的一根橫樑，橫樑上掛著一塊落了灰的木牌——寫著“新鳳台”三個字。
他抬起頭，透過木板之間的縫隙，看見了一雙鞋。
一雙男人的、手工縫製的、鞋底還沾著礦渣和幹掉的油彩的鞋——和他父親西年前錄影裡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守門人，在他的正上方，即將被開棺。
裴多英的鞋跟踩在棺材蓋上，發出兩聲硬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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