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容淵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他沒有說話。交握的肌膚處，一股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流，順著沈孟芙的經脈毫無保留地灌入她的體內。
沈孟芙的呼吸一滯。在這股極度精純、極度熟悉的力量沖刷下，大衍珠的吞噬速度瞬間成倍遞增。祭壇邊緣的黑水晶開始發出細碎的爆裂聲，化作粉末。
與此同時，巨大的能量置換在沈孟芙的精神海中引發了海嘯。
她的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物理脹痛感。那些被鎖在靈魂最底層的、破碎的記憶畫面，隨著大衍珠的高壓淨化，開始呈指數級加速復甦。
鼻腔裡那股臭水溝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濃烈的焦土味和刺鼻的血腥氣。
沈孟芙眼前的視線開始重疊。廢棄的地下室變成了連綿的焦土。灰濛濛的天空被厚重的血色積雲覆蓋。
她站在高高的山脊上。腳下，是一座城門破敗、火光沖天的城池。十萬百姓的哭喊聲隔著很遠的距離，依然清晰地撞擊著耳膜。
而在她正前方的曠野上，是一團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邪氣。大邪祟。
記憶的閘門徹底破開。沈孟芙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不是什麼清玄門的繼承人，她是遊走世間的“除穢人”。
這世間的濁氣與邪祟生生不息。除穢人天生為淨化而生，但他們就像一個沒有容積上限的精密過濾器，自身無法產生任何氣力。
她需要一個“承載者”。一個能夠源源不斷為她提供純淨精神力、如同劍鞘保護鋒刃的伴生者。
容淵。
記憶畫面中，容淵穿著一身殘破的玄色勁裝，站在她身側。他手裡的長劍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那是大邪祟與邪修聯手設下的死局。聲東擊西。
大邪祟的本體在曠野上虎視眈眈，而數萬邪修的雜兵已經衝破了城池的防線，屠城在即。
如果兩人聯手，大邪祟必死無疑，但身後的十萬無辜百姓將化作枯骨。如果兩人分兵，失去容淵供能的沈孟芙，將獨自面對全盛時期的大邪祟。
戰場的風捲起地上的灰燼。容淵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壓抑著幾乎要將他理智燒穿的掙扎。
沈孟芙看著山下燃燒的城池。她握緊手裡的兵刃，沒有說話，只是極其平靜地朝著容淵點了一下頭。
去。
容淵的喉結劇烈滑動。他轉身，提劍衝向了那座被火海吞噬的城池。
失去了承載者的精神力供給。沈孟芙體內的力量在接下來的鏖戰中被迅速抽乾。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曠野上回蕩。大邪祟的黑霧穿透了她的防禦。沈孟芙感覺到肋骨的碎裂，斷骨刺入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沫。
她的體力已經耗盡，雙腿在焦土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大邪祟的本體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黑霧凝聚成實質的利刃，準備落下最後一擊。
在肺部空氣徹底排空的最後一秒。沈孟芙用盡靈魂深處最後一絲屬於除穢人的本源力量，將手裡的殘刃，精準無誤地刺入了那團黑霧的核心陣眼。
黑霧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本源瀕臨碎裂。大邪祟捨棄了大部分邪氣，狼狽地向著地下深處逃竄。
沈孟芙的身體失去所有支撐，重重地砸在滿是灰燼的泥土上。粗糙的沙礫擦過她的臉頰。她的視線逐漸模糊，最後定格在遠處那座終於平息了火光的城池上。
視野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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