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是在廚房裡聞見血腥味的。很淡，混在咖哩的香氣裡，像鐵鏽。安室透站在灶臺前，背對著她，圍著那條灰圍裙，正在攪鍋裡的咖哩。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的側臉和平時一樣，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她把視線往下移了一點。他右手的虎口有一道口子，血己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一條，像用紅筆畫了一道。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過來。傷口不深，但沒處理過，乾裂的邊緣像乾涸的河床。
“怎麼弄的？”
“搬貨的時候蹭的。”
她沒說話，也沒鬆手。他也沒抽手，讓她握著。
“咖哩快好了。”他說。
奈奈沒理他，從櫃子裡拿出急救箱。他的視線跟過來，看著她把箱子放在灶臺上，開啟，拿出碘伏棉籤和創可貼。她拉過他的手，用棉籤擦掉幹了的血。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疼？”
“不疼。”
棉籤上的白色棉頭被血染成暗紅色，她換了一根，又擦了一遍。創可貼繞著他的虎口纏了一圈，米色的，很薄。她貼好以後按了按邊角，讓膠布貼緊皮膚。他低頭看著那個創可貼，嘴角那層線鬆開了一點。
“奈奈。”
“嗯。”
“你以前給別人貼過嗎？”
“沒有。”
“那怎麼貼得這麼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教的。上次我切到手，你貼的。我記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東西在動。不是感動——那種東西太輕了。是更重的東西，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沉下去了，但波紋還在。
咖哩好了。兩個人坐在小桌子前，面對面吃。他吃得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她吃著，看著他的手。右手握著勺子，創可貼裹在虎口上，勺子碰到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
“安室。”
“嗯。”
“你頭上的傷呢？也是搬貨蹭的？”
他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見他額角髮際線那裡有一小塊青紫，被金髮遮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沒回答，把一勺咖哩飯送進嘴裡，嚼了嚥下去。她等著，沒催。
“奈奈。”
“嗯。”
“你能不問嗎？”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但她看見他的眼睛不一樣——灰紫色的，顏色比平時深，像陰天的湖面，風停了，但水是暗的。那裡面的東西她見過。孤兒院裡有的孩子被領養又送回來之後，眼睛就是這種顏色。
“好。”她說。
她低下頭，繼續吃。他看了她一眼，也低下頭繼續吃。窗外的路燈亮了，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橘黃色的光。電車開過去一列，轟隆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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