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事,第二天早上在嘴唇上留下了痕跡。不是他嘴唇上那道裂口——那道口子昨晚裂開過一次,今天早上結了新的痂,比之前更薄,更脆,像冬天河面上第一層冰,呼吸重一點都會碎。是她嘴唇上的痕跡。下唇內側,有一小塊破了皮,不是咬的,是蹭的。他嘴唇上那道痂蹭的。她站在洗手檯前,對著鏡子把下唇翻過來看了一眼,舌尖碰到那塊破皮,有點疼,鹹的。他站在她旁邊刷牙,牙膏的泡沫在嘴角溢位來一點。她從鏡子裡看著他,他從鏡子裡看著她。
“看什麼?”他含混地問,牙刷還含在嘴裡。
“嘴唇。”
他愣了一下,把牙刷拿出來,也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嘴唇。那道痂還在,顏色比昨天深了一點。
“怎麼了?”
“破了。”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唇內側,把嘴唇翻給他看。
他湊近了一點。兩個人臉對著臉,擠在洗手檯前。他看見那塊破皮,眉頭皺了一下。
“疼嗎?”
“不疼。”
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她下巴上,把她的嘴唇輕輕往下拉了一點,仔細看了看那塊破皮。指腹的薄繭蹭著她的下巴,有點粗糲。
“下次輕點。”
她看著他。“你說下次。”
他鬆開她的下巴,轉過身繼續刷牙。從鏡子裡能看見他的耳朵尖紅了。她低下頭,也繼續刷牙。牙膏的泡沫在嘴裡化開,辣辣的,薄荷味。
吃完早飯,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她靠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他把手機放下,看著她。
“怎麼了?”
她沒說話,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嘴唇。指尖點在那道痂上,硬的,乾裂的。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指尖跟著動了一下。
“奈奈。”
“嗯。”
“你摸它,它好不了。”
“那就不摸。”
她收回手。他伸手把她的手拉回來,放在自己嘴唇上。“摸吧。好不了就算了。”她沒摸,把手抽回來。他看著她的嘴唇,下唇內側那塊破皮看不見了,被下唇蓋住了。但知道它在,在嘴唇閉合的地方,兩片嘴唇輕輕碰著的時候,那塊破皮貼著他的嘴唇。不疼,但一首在。
那天下午,灰原哀來還書。進門的時候看了他們一眼,把書放在茶几上。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安室透嘴唇上那道痂上,又移到奈奈的嘴唇上。
“怎麼了?”灰原哀問。
“什麼怎麼了?”安室透說。
灰原哀沒回答,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了電視。電視裡在放動物世界,一隻獵豹正在追一隻羚羊。灰原哀看了一會兒,站起來。
“我走了。”
“這麼快?”奈奈問。
“嗯。博士等我吃飯。”她走到玄關換鞋,頭也沒抬。“你們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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