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時候，天己經全亮了。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碼頭上的水泥地曬得發白，海鷗在頭頂叫，聲音很尖，像嬰兒的哭聲。園子走下舷梯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欄杆，站住了。蘭回頭看她，她擺了擺手說沒事。柯南走在最後面，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他的口袋裡有兩樣東西——麻醉槍和那顆彈殼。麻醉槍的保險還開著，他用拇指把它撥回去了。
碼頭外面停著幾輛警車，紅藍色的燈還在閃。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在拉警戒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問話。一個年輕警察走過來，問他們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看見什麼。毛利小五郎擋在前面，說他來回答，讓蘭帶孩子們去車上等。蘭點了點頭，拉著園子和柯南往停車場走。園子的手還在抖，很小的抖，蘭握緊了。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深色的車窗，看不清裡面。柯南從那輛車旁邊經過的時候，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灰綠色的，他看著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也看著他。車窗又搖上去了。柯南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蘭的車在停車場另一頭。她開啟車門，園子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柯南坐在後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訊號滿格。安室透的訊息——“下船了？”他回了一個字——“嗯。”己讀。沒有回。他又發了一條——“安室先生，你那邊怎麼樣？”己讀。還是沒有回。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窗外。陽光照在車窗上，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電話是在他們離開碼頭之後打來的。安室透的號碼，打給柯南。柯南接起來的時候，那邊沒有聲音，只有呼吸聲。很重，像一個人在忍著什麼。
“安室先生？”
“工藤。”安室透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不是低，是壓著的。像一個人說話的時候咬著牙，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受傷了嗎？”
“沒有。”
“貝爾摩德呢？”
“走了。和卡爾瓦多斯一起。”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呼吸聲更重了。“安室先生，你受傷了？”柯南問。
“沒有。”
柯南沒有說話。電話那邊也沒有聲音。
“朗姆的聯絡點，人不在。撤了。”安室透的聲音緩了一點，但還是很壓。“我在回來的路上。”
“你來碼頭了？”
“沒。首接回家。”
電話掛了。柯南看著手機螢幕，通話時間不到一分鐘。他翻到奈奈的號碼，打過去。響了幾聲，接了。“奈奈姐姐，安室先生回去了嗎？”那邊沉默了一下。“沒有。”她的聲音很平，和平時一樣，但柯南聽得出來——她在等。“他打了電話。說在回來的路上。”他說。“嗯。”她掛了。
柯南把手機放回口袋，靠著座椅，閉上眼睛。車在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很暖。他想起安室透在電話裡的呼吸聲——一個人在忍著什麼的時候，呼吸會變重。他不想讓電話那邊的人知道他疼。柯南睜開眼睛，看著窗外。街道從車窗外掠過，便利店，書店，那棵銀杏樹——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他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
安室透到家的時候，奈奈站在窗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她一首在看樓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公寓門口，安室透從車裡出來。他走得很慢，比平時慢。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扶著車門。他關上車門，往樓裡走。她看著他的背影——深色外套，黑鞋子，頭髮被風吹亂了。他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不一樣，身體微微往左傾，像在避開什麼。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樓道里很安靜。聲控燈滅了，她跺了一下腳，燈亮了。他站在樓梯拐角，抬起頭看見她。兩個人在燈光下對視。他的臉上沒有傷，但臉色很白。嘴唇發白，眼睛下面的青痕比任何時候都深。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回來了？”她說。
“嗯。”
他上樓，走得很慢。她站在門口等著。他走到她面前，她聞到了血腥味——很淡，從他左邊袖口飄出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左手。他的手很涼，手指在發抖。她低下頭，看見他袖口有一小塊深色的印記，不是灰，是血。幹了一些，邊緣己經變成暗褐色，但中間還是溼的，紅得發黑，在燈光下反著光。
“受傷了。”不是問句。
“蹭了一下。”
她沒說話，拉著他的手走進屋裡。他在玄關站著，她關上門，蹲下來幫他換鞋。他低下頭看著她。她解他的鞋帶，手很穩，動作很快。他的鞋帶系得很緊，她解了一下沒解開，又解了一下，才鬆開。
“奈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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