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剪刀，從他袖口往上剪。布裂開的聲音，很輕。剪到肩膀，她把袖子扯下來。傷口在左上臂外側，不長，但很深。子彈擦過去的時候，帶走了一塊皮肉。邊緣不整齊，像被什麼東西撕開的。血還在往外滲，很慢。
“怎麼不去醫院？”她問。
“不能去。槍傷。醫院會報警。”
她沒說話。拿起碘伏棉籤，擦傷口邊緣。碘伏碰到肉的時候，他的手臂繃了一下。她停下來。
“疼？”
“不疼。”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在路上打電話給柯南，說沒受傷。你騙他。”她低下頭，繼續擦。碘伏把血衝開，露出傷口本來的顏色。不是鮮紅的，是暗紅的，肌肉的顏色。她換了一根棉籤，擦第二遍。他的手指在沙發上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
“奈奈。”
“嗯。”
“你手在抖。”
她沒有停下來。她拿起紗布，疊成一小塊，按在傷口上。他悶哼了一聲——很輕，但她聽見了。她把紗布按緊，用繃帶纏了幾圈，膠帶固定。做完之後，她的手還按在他的手臂上。
“安室。”
“嗯。”
“你剛才在電話裡，跟柯南說你沒受傷。他信了？”
“他信了。”
“他騙你。”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也受傷了。他騙你，你也騙他。”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茶几上的碘伏棉籤還扔在那裡，白色的棉頭被血染成紅色，一根一根的，像凋謝的花。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他的臉涼，她的手也涼。她看著他的眼睛，灰紫色的，在燈光下顏色很淺，裡面有她。她的拇指在他顴骨上慢慢划著，從顴骨劃到下巴，從下巴劃到嘴角。他閉上眼睛。
“奈奈。”
“嗯。”
“你剛才在窗邊等我。等了多久？”
“從你出門到現在。”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她看著他。窗外有電車開過去，轟隆隆的。她的手從他臉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她的手上還有血——他的血。幹了一些，變成暗紅色的細線，沿著她的掌紋，像一張小小的地圖。
“安室。”
“嗯。”
“你答應我天亮之前回來。天亮了很久了。”
他看著她。“路上耽誤了。處理傷口。”
“在車裡？”
“嗯。自己包的。沒包好。還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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